“这种日子过下去有什么意思?”
张玉麟的拳头攥得关节发白,“我要他死。
就算搭上这条命,也得拉他垫背。”
张玉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窝棚外漏进的光线切割着尘土,空气里浮着霉草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
“你说得对。”
“那就动手。”
“找个时机。”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抬起地上僵硬的躯体。
得先让大哥入土。
动作之前,总得把该埋的埋干净。
祥禾大厦八层的玻璃幕墙外,维多利亚港的雾气正在消散。
胡文羽松开对方的手,示意客人落座。
郭芳枫的西装面料带着热带气候特有的挺括感——他在新加坡和马来半岛经营的丰隆公司,触角早已伸进种植园、地产与建材市场。
这次见面,是某位银行家搭的线。
“郭先生远道而来,路上还顺利?”
胡文羽将茶盏推过去。
窗外的海面反射着破碎的日光。
郭芳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赚钱的买卖,他向来不会推开。
香江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够热,这种药片若是能铺到南洋,前景只会更亮。
胡文羽将一只浅褐色的纸盒推过光洁的桌面。
郭芳枫接过来,掀开盒盖,捏起一粒裹着糖衣的小圆片,对着窗外的光线端详。”靠这个……真能赶走肚子里的虫子?”
他问,语气里半是探究,半是怀疑。
“数字和人的舌头,总不会一起骗人。”
胡文羽不紧不慢,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钉好的纸页,摊在两人之间。”去年一整年的流水全在这儿。
更重要的是,从它上市到今天,没一桩吃出毛病的记录。”
纸页被一页页翻过,郭芳枫的目光在那些不断累加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放下文件,靠向椅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原先只听说卖得好,亲眼见了,才知道我还是想得保守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那张年轻的脸,“那么,胡先生,你打算开个什么价给我?”
“郭先生既然肯坐到这里,市面上的行情想必早已摸清。
三块钱一粒,是公开的价码。”
胡文羽停顿了一下,将右手的两根手指并拢,压在玻璃桌面上。”给你的,是两块。”
郭芳枫笑了起来,摇着头,像听见了什么孩子气的玩笑。”这个数目,胡先生,恐怕还谈不上是诚心做生意的样子。”
“头回打交道,郭先生可能还不习惯我的方式。”
胡文羽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嘴角却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我谈事情,习惯把底牌先亮出来,省去那些来回拉扯的工夫。
所以两块,就是不能再动的底价。
你运到南洋,卖三块也好,五块也罢,中间的利差有多大,你比我算得更明白。”
“生意场上的规矩,可不是这么讲的。”
郭芳枫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仿佛在掂量一件新奇的物件。”我带着十足的诚意过来,身为主人家,胡先生是不是也该拿出点相应的态度?”
“两块,确实到底了。”
胡文羽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清晰。”而且,我手里不止这一样东西。
南洋那边缺的,青霉素、安乃近、板蓝根……我都能供上。
每一样搬过去,都是能生金蛋的鸡。
郭先生觉得,这笔账该怎么算?”
他一点也不着急,甚至将视线转向了窗外。
南洋那片市场,海一样宽阔,有实力伸手的华商,也不止眼前这一位。
药这行当的油水,明晃晃地摆着,想分一杯羹的人多得是。
这次能谈拢,自然好;谈不拢,他转身就能去找下一位。
郭芳枫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没料到,这个姓胡的年轻人,骨头会这么硬。
西药大多被洋人攥在手里。
那些人的胃口永远填不满,开出的价码能把人脊梁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