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里像被砂纸反复摩擦。
这段时间,身体总在冷热之间反复撕扯:一会儿如坠冰窟,牙齿打颤;一会儿又像被扔进火堆,汗出如浆。
他并不知道这是疟疾。
几天前已有征兆,但他拒绝去那个名字刺眼的地方求医。
医院去不起,而那家门诊他死也不愿踏进。
于是只能咬紧牙关,在颤抖中熬过一阵阵寒意。
每分痛苦,都化成对那个名字的诅咒。
“你等着……”
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盯着棚顶漏下的微光,“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会要你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我能重新站起来,一定可以……”
心底某个角落冷静地告诉他:只要放下身段,凭他的外语能力,当个翻译绰绰有余。
是时候换一种活法了。
真正的男人应当能弯能直,低头不过是一时的事;只要还能爬回高处,眼下这点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身体里的温度正一丝丝抽离。
张玉阶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轻,像漏气的风箱。
他盯着窝棚顶上那片被雨水渍黄的油布,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得去那个地方,飞扬医药门诊,只有那里能让他活下去。
活着,一切才可能重新开始。
可这清醒只持续了片刻。
寒意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从指尖蔓延到胸口,连带着思绪也模糊起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黏在喉咙里:“……老二。”
窝棚另一头传来均匀的鼾声。
张玉麒和张玉麟累得沉在梦里,谁也没听见那点微弱的动静。
黑暗越来越浓。
他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带我去……飞扬医药门诊……”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天蒙蒙亮时,张玉麟先醒了。
他揉着眼睛推了推旁边蜷着的人:“哥,该上工了。”
手碰到身体的瞬间,他僵住了。
那具躯壳又冷又硬,像冻了一夜的石头。
他颤着手探向鼻下——没有气息。
“二哥!”
他声音发颤,“大哥……没气了。”
张玉麒连滚带爬扑过来,手指按在同样位置,又猛地缩回。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棚外传来早起的鸟叫,一声接一声,尖得刺耳。
家早就散了。
老四卷走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消失无踪,郭氏倒在别墅门外后再没起来,如今连这个撑着的长兄也悄无声息地凉了。
就剩他们两个,像被扔在滩涂上的鱼。
张玉麟喉结滚动了几下:“接下来……怎么办?”
张玉麒盯着那张灰白的脸看了很久,久到棚顶漏下的光移了半尺。”烧了吧。”
他说。
火化的念头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张玉麟忽然攥紧拳头,眼眶通红:“当初要是肯出钱,一百万不行就两百万,总有人会替我们动手……胡文羽早该死了。”
张玉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连明天的饭钱在哪儿都不知道,拿什么去拼?”
风从棚缝钻进来,吹得油布哗啦一响。
张玉麟垂下头,再没吭声。
张玉麟的喉咙里滚出沙砾摩擦般的声音。
“要是……胡文羽死了呢?”
张玉麒猛地抬起眼,视线钉在对方脸上。
他几乎认不出这张面孔——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早已碎裂,只剩下眼底烧着的灰烬。
“你疯了?”
“我什么都没了。”
张玉麟的齿缝间挤出字来,“妈走了,大哥也走了。
我还剩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张玉麒垂下目光。
是啊,连最后那点牵绊也断了,如今他们和荒野里 ** 的树根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