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张玉阶伸出手,可对方已经摆了摆手指。
两名穿制服的男人从门边走近,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他想挣扎,但他们的手掌像铁钳,而他自己的骨头仿佛已经酥了。
咳嗽又涌上来,他只能断续地喊那个名字,声音被掐碎在走廊里。
***
厂区的空气里有种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胡文羽走在稍前半步,偶尔抬手示意方向。
沈弼跟在一旁,目光扫过那些锃亮的设备。
“目前我们有五条生产线,覆盖大部分常用药品。”
胡文羽停在一道玻璃隔墙前,指尖轻点,“这一条,专门生产青霉素。”
沈弼向前倾身。
传送带平稳移动,机械臂规律地起落。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才开口:“胡先生,今天令我意外。
我几乎以为自己站在欧洲的厂房里。”
胡文羽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
他没有接话,继续向前走去。
光线从高窗斜 ** 来,在水泥地上切出明暗交界。
沈弼跟上,脚步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心中那架天平已经开始倾斜,砝码一枚枚落下,几乎听得到声响。
胡文羽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讯号。
站在侧后方的瘦削男子立刻上前,将一张薄纸片递到沈弼面前。
纸片上印着的数字,是两百万。
沈弼的目光在那串零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去接。”我不太明白,”
他抬起眼,声音平稳,“这份礼物的缘由是?”
“朋友之间,不需要太多缘由。”
胡文羽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温和,“就当是初次见面的纪念。”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马声。
沈弼的视线在支票与对面男人的笑容之间移动,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纸片。
随后,他的手向前伸出,停在半空。
“那么,”
沈弼说,“愿我们的友谊有个顺利的开始。”
胡文羽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干燥而稳定。”会的。”
他应道,眼里的光比先前亮了些。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算是成了。
汇丰那边的款项,张家那座看似坚固的牌楼……崩塌的轨迹已然清晰。
隔天上午,汇丰银行董事局那间铺着深色地毯的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沈弼站在一端,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文件。
他开始陈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晰。
他谈起昨天去过的那家制药厂,空气里漂浮的淡淡药草气味,车间机器低沉规律的轰鸣,还有仓库里码放整齐、贴着不同标签的货箱。
他省略了部分寒暄与无关细节,只聚焦于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部分:产能、渠道、货品流转的速度。
最后,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面孔。”我们经营的是银行,核心是评估风险与回报。
对比之下,飞扬制药的根基更分散,也更扎实。
接受胡文羽先生的方案,接手张家剩余的债务与抵押物,是当前更稳妥的选择。”
桌边的人们交换着眼神,有人低头翻阅自己面前的副本,有人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响。
桑特斯拿到那笔钱里的一半。
钱既然收下,事情就得办。
他对着会议室里那些面孔说道:“胡文羽还得起债,眼下这方案我看行——要保住这笔生意,恐怕没有更好的路可走。”
他没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摆在那儿了。
长桌两侧响起压低的交谈声,像风吹过旧报纸。
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的声音表示附议。
后来的正式表决结果更清楚——绝大多数人都投了赞成票。
反对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
毕竟张家最后咬牙凑出来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