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局面,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
他做出了最终的判断:“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保住张家还能流动的钱。
只要钱还在,希望就还在。”
张玉麟沉默了很长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后,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艰涩:“你说得对。
我……再去试试劝劝大哥。”
“好。”
张玉良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没人能猜透那冰层底下究竟翻涌着什么。
午后,飞扬制药总部的办公室。
“张先生,真是难得。”
胡文羽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嘴角挂着笑,“有些日子没见,您清减了不少,还是要多顾惜身体。”
张玉良没等招呼,径直在客椅上坐下,声音里听不出温度:“比不上胡先生您。
您现在正是顺风顺水的时候,不是吗?”
胡文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最近这些日子,他确实事事顺心。
公司运转顺畅,对手眼看着就要撑不下去,几位关系亲密的女性友人也时常相伴左右。
这样的境遇,若还不算得意,那什么才算?
他懒得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张先生,对我之前的提议,想必已经有了决断?您应该明白,在香江这片地方,能出一百二十万这个价的,除了我,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一百二十万?”
张玉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胡先生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
两百万,一口价,张家的存货连同那些铺面,全部归你。”
几十间药铺就想多要八十万?这念头未免过于天真。
胡文羽冷淡地摇了摇头,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只出一百二十万。
那些铺面,我并不想要。
您愿意,我们就成交;不愿意,此事作罢。
我一向不喜欢勉强别人。”
张玉良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但他猛地吸进一口凉气,将那几乎要爆发的怒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行,就一百二十万。”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不妨说来听听。”
胡文羽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等着。
夜色浓稠时,那句话贴着耳朵递过来:“……就今晚,别让人瞧见。”
胡文羽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
要避着光?他心底那根弦轻轻颤了一下。
莫非……是想收了钱就消失?
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扎了根。
张家那两兄弟,面上是兄友弟恭,可私底下呢?早不是秘密了。
七十年代往后,为着祖产撕破脸的事,哪回不是闹得沸沸扬扬。
眼下这境况,张玉良怕是觉着船要沉了,急着捞最后一笔,好给自己留条后路罢。
胡文羽嘴角弯了弯,声音压得低低的:“张先生放心,夜里的事,我自然晓得轻重。”
那头只回过来三个字:“你知道就好。”
“约在什么时辰?”
胡文羽追问。
“会有人来引路。”
话音落下,张玉良便起身离开了。
他清楚胡文羽猜到了什么,但那又如何?张家是生是死,他早已不在意。
这艘船,他不打算陪着一同沉下去。
子时过后,街巷静得只剩风声。
有了里应,事情便顺畅得像抹了油。
张家的药被一箱箱搬空,全数运进了胡家仓库深处。
一百二十万港币,现钞,厚厚几叠,当场就推了过去。
张玉良没多看一眼,拎起装钱的皮箱,转身没入夜色。
机票早就攥在手里,目的地是澳洲。
机场的灯白得刺眼。
登机前,他朝某个方向望了最后一眼。
很轻地,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叹息从喉咙里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