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的宅子里。
啪!
报表被重重摔在桌上。
张玉阶的手指捏得发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胡文羽……飞扬制药……胡文羽……飞扬制药!”
话没说完,他就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本来调养得快要痊愈的身体,被这股火一冲,又像破风箱似的抖个不停。
咳声渐渐平息之后,他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
想到家里如今的局面,他的脸又沉了下去——难道真是老天要绝张家的路?
既然有了张,何必再来个胡?
这一次,张玉阶实实在在地觉出了危险。
飞扬制药已经站稳了脚跟,明摆着就是要压死张家。
张家过去的生意太简单了:一边靠着药价垄断捞钱,另一边就指望手上几处地产收租。
可前些日子一步走错,把全部家当押给了银行,换来的钱全投进了地产那个深坑里。
之后靠着租金和卖药的进账,勉强才还得起银行的利息。
但飞扬制药一出现,张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暗的、明的,能用的法子都试过了,就是动不了飞扬制药半根毫毛。
等到对方用正经生意手段逼过来,张家竟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要不……咱们也半价卖?”
张玉麟的眉头拧得很紧。
仓库里那些药箱堆得快要顶到天花板,可一张订单都没有。
他声音压得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再这么堆下去,纸箱都要被潮气沤烂了。”
“半价?”
张玉良摇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窗外飘进来的空气带着一股咸腥,是码头那边吹来的风。”今天卖了,明天的窟窿拿什么填?贷款像根绳子,每个月都往脖子上紧一圈。”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这个月的一百万凑齐了,下个月呢?绳子可不会自己松开。”
房间里只剩下电扇转动时单调的嗡嗡声。
张玉麒盯着自己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梗,看了很久,忽然抬起眼:“能不能……先向别处挪一点?沈家、包家,还有董家,总归是打过交道的。”
回答他的是张玉阶一声短促的呼气,听起来更像是一声苦笑。”你猜他们现在是在备礼,还是在磨刀?”
张玉阶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张玉麒不吭声了。
他端起茶杯,茶水已经凉透,涩味粘在舌根。
花商协会每月一次的茶会照常开,席面上照样称兄道弟,碰杯时笑容满面。
可酒液滑进喉咙之后呢?暖意是到不了心里的。
锦缎上绣花容易,雪地里送炭难。
不,或许连雪地都没有,只是一片结冰的湖面,多少人站在对岸,就等着听那一声冰裂的脆响。
银行那边更不必指望。
数字就是他们的语言,合同就是他们的面孔。
利润往上爬的曲线才是他们爱看的风景,至于曲线下面压着谁的喘息,没人在意。
张玉阶用指节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难题像一团乱麻,找不到线头。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远处有闷雷滚过。
“利息。”
张玉良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转过脸,眼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晃,“如果我们答应把利息往上提一点——只是很小的一点——换他们多给几年时间呢?六年,或者更久。
把每个月要割的肉,摊薄到往后许多个月份里。”
另外三个人都看向他。
电扇的风扫过张玉阶汗湿的额发,他慢慢坐直了身体,手指在桌面上停住。”说下去。”
他道,声音里那点疲惫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张玉阶的目光扫过两位弟弟的脸。
他们都沉默着,没有反对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和银行那边周旋的事情,我来处理。
老二,你去欧洲想想办法。
老三,你的目标是澳洲。
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