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还得继续扩张,最好有一天,连西方那些地方也能听到它的声音——不过那是很远以后的事了。
现在报纸的内容还太单薄,社论和新闻栏目都得慢慢添砖加瓦。
他的视线忽然停在桌角那叠报纸上。
“这些是什么?”
裘宏明的表情瞬间绷紧了。”老板……您还是别看了。”
胡文羽已经伸手抽出了一份。
展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印着刺眼的字句——全是批评,毫不留情的指责。
裘宏明推门进来时,胡文羽正将那张报纸揉成一团。
纸团划过半空,落进墙角的废纸篓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必理会这些。”
胡文羽没抬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节奏不紧不慢,“我们只盯着数字。
哪天数字往下走了,才需要停下来找原因。
现在?”
他嘴角扯了一下,像尝到什么不洁的东西,“不过是些杂音。”
站在一旁的裘宏明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
他看见老板眼里没什么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漠然。
这让他松了口气,又莫名生出更深的敬畏。
“明天加印五万。”
胡文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
裘宏明应得干脆,转身就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晰。
门合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胡文羽一个人。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一些零碎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关于那些印在纸上的尖锐字句,关于某些被反复提及的、仿佛已成定论的名字。
他鼻腔里似乎又闻到了旧报纸受潮后那股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油墨的气息。
耳朵里则灌满了印刷机永不停歇的、单调的轰鸣。
真是跪得太久了。
他想。
骨头里的钙质好像都被抽空了,只剩下一摊软泥,风一吹就变了形状。
两百年的喧嚣,怎么就能盖过五千年沉淀在血脉里的回响?
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闭上眼,指节按了按眉心,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悸动压了下去。
第三天上午,阳光刺穿了连日的阴云,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
裘宏明几乎是闯进来的,手里捏着一页薄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七万八!”
他把纸递到胡文羽面前,声音里压着兴奋,“昨天,整整七万八千份!”
胡文羽接过来,目光在那行数字上停留了片刻。
比他预想的要多,多出将近两万。
纸张边缘有些割手,油墨印出的数字边缘清晰得过分。
“从今天起,”
他放下那页纸,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印数定在八万五。
先稳几天看看。”
“明白!”
裘宏明应道,眼里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
他转身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门再次关上。
胡文羽重新看向窗外。
那片光斑已经移动了位置,落在废纸篓边缘。
里面静静躺着昨天那团报纸。
杂音终究只是杂音,而数字,才是唯一不会说谎的东西。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阳光覆盖的桌面,温暖,且坚实。
裘宏明匆匆颔首,转身便朝印刷厂赶去。
新报纸上市不过月余,日销量已逼近八万份。
这消息仿佛一块巨石砸进香江的报业深潭,水花溅得各家坐席不稳。
即便是星岛那样的老牌报纸,如今销量也只维持在十一万上下。
大公报、香江商报这些巨头,主报销量多在十五到十七万之间——自然,这还没算上它们旗下那些子报的数字。
谁都认为不可能的事,胡文羽却做成了。
整份报纸只登小说,一口气连载八部。
没有社论,不报新闻,更无马经狗经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