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传来酸胀感时,金勇放下笔,活动了几下关节。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却又始终憋着。
桌上摊开的,正是那份近来势头颇猛的《香江真实报》。
他并非第一次读它,可每次翻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闷就又会冒出来。
八部故事,同时在那张报纸上展开。
这数字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
读者要什么?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此刻答案似乎就印在纸上:一种直接的、近乎本能的畅快。
不需要太多弯绕,情节推着人往前走便是。
他的《新晚报》,前些日子销量险些跌过十万那道线。
连着几天,他逼自己写得更多、更快,笔尖几乎没离开过稿纸,才勉强将数字又拉回来一些。
这滋味并不好受,像被人从背后推着,不得不跑起来,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显得奢侈。
西九龙那边,据说已经搬进了更宽敞的地方。
五十多个人为一份诞生刚满月的报纸忙碌,这景象在几年前几乎无法想象。
温度计显示室外超过十度,算不得冷,可他握着茶杯的手心却没什么热气。
年关将近,街上应当有些过年的气氛了,但他坐在屋里,只觉得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自己偶尔的一声叹息。
出路在哪里?他并非没有筹谋。
自立门户的念头盘桓了不是一天两天,总想着再积蓄些力量,等名望足够厚重,一切便能水到渠成。
可现在,有人用另一种方式,把“名气”
这回事,变得急促而喧嚣。
仿佛慢一步,潮水就会退去,露出空荡荡的沙滩。
他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笔。
腕骨还有些不适,但顾不上了。
稿纸上的空白等着被填满,一个个人物的命运悬在未定的情节里。
他得写下去,用更快的速度,讲出更多的故事。
尽管这并非他最初预想的路,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杯里的茶彻底凉了。
他也没唤人换,只将注意力全部收拢到眼前的方寸之间。
外面的世界如何热闹,那是别人的战场;在这里,他唯一能握住的武器,只有这支笔,和笔下正在诞生的那个江湖。
裘宏明盯着刚送来的数字,语速快得几乎要追不上自己的呼吸。”老板,报纸卖得比预想还要好。”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每天都有几百个电话打进来,全都在追问那篇小说接下来会怎样。”
胡文羽扫了一眼报表,只吐出两个字:“不错。”
“还有件事,”
裘宏明往前倾了倾身子,“这几天联系报社谈广告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要不要——”
“先放一放。”
胡文羽打断了他,目光仍停留在纸面上,“飞扬制药很快会有新动作,我打算留出整个版面做专题。
广告的事,往后推。”
裘宏明应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
谁都清楚,广告才是报纸的生命线。
如果版面都留给自家公司,收入恐怕会直线下跌——而这直接关系到他口袋里能装进多少。
胡文羽给的报酬,从来都和报社的盈利绑在一起。
桌后的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沉默。
“用不着担心。”
胡文羽抬起眼,“就算是集团内部来投广告,也得走正规流程。
报社只需要保证公平,同价优先选自己人——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所有广告,无论来自哪里,内容必须真实。
这是底线。”
裘宏明立刻挺直背:“懂了。”
“还有,”
胡文羽补充道,“等那些作者写到一百万字,稿费可以适当往上调。
具体幅度你来把握,但五年内,千字十五是天花板。”
“明白。”
胡文羽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走到这一步,飞扬传媒总算立住了脚跟。
手里握着《香江真实报》,就像握住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