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叙述一件遥远的事,“名字要能护着你,又不能太重,压得你喘不过气。”
窗外传来卖云吞面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就叫‘乐蒂’吧。”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袁仰安微微前倾身体:“哪个‘乐’?哪个‘蒂’?”
“快乐的乐,花蒂的蒂。”
胡文羽说,“不必太响亮,但要让人记得住。
像春天开在墙角的小花,不起眼,但看见了就忘不掉。”
杨濛——现在该叫乐蒂了——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畔。
“花总有开的时候,”
胡文羽站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至于能开多久,开得多盛,就看你自己了。”
袁仰安终于露出笑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袁经绵吐了吐舌头,知道自己这场冒险算是有了个好收场。
何修文放下茶杯。
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倒是没想到,”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胡先生对取名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
胡文羽没有回头,依然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只是觉得,每个名字都该配得上它要承载的人生。”
乐蒂又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
这一次,声音稍微坚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这次没有避开目光。
“谢谢胡先生。”
胡文羽转过身。
暮色已经漫进房间,角落里的立式钟开始敲响六点。
钟声沉沉的,一下,两下,在安静的空气里荡开。
“不用谢我。”
他说,“要谢就谢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袁仰安起身准备告辞时,乐蒂还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那两个字的笔画。
一笔,一划,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记忆里。
走出门时,夜风已经带上了凉意。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那个何先生,”
袁经绵小声对父亲说,“好像不太高兴。”
袁仰安没有接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木格窗。
窗玻璃上映出屋里晃动的人影,模糊得看不清是谁。
乐蒂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回头望向空荡荡的客厅。
茶杯还摆在桌上,其中一个杯沿留着浅浅的唇印。
她走过去,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印子。
瓷器是凉的。
胡文羽向前迈出半步。”杨 ** 的容貌清丽温婉,像初春的风那样柔软又藏着生气。
只是春天终究太和暖了些,在这个圈子里单有温和远远不够,还得添些盛夏般的热烈才好。
但盛夏的日头又过于灼人,或许夏夜会更贴切些。”
“夏夜,妙,实在是妙。”
袁仰安拍手笑起来,“炽热与柔婉恰好相融,平衡之中别具韵味。
胡先生果然才思过人。”
杨濛也觉得这名字不差,心里隐约觉得或许能有更佳的选择,却明白不该过分贪求。
她抬起眼帘,朝胡文羽投去感激的一瞥。
胡文羽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即摇头轻叹。”可是夏夜、夏夜……我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胡先生,不必再费心了,我就用夏夜这个名字也很好。”
杨濛不忍见他继续为难,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多谢杨 ** 体谅。
不过我做事向来不愿半途而止,今天定要为你寻一个真正相称的名字。”
胡文羽微笑着摆了摆手。
何修文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胡先生,夏夜已经是个很好的名字,不如就到此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