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头最紧巴的那段日子,租书成了他唯一的消遣;后来则是铺天盖地的网络小说。
那些在后世被写到泛滥的构思,放在此时此地,简直像从高处碾压下来。
他想不成功,恐怕都难。
老黑在一旁听着,嘴不自觉地张开了。
羽哥竟能想到这种程度?连几本书的情节都铺排好了,还扯出一套一套的道理——什么爽点,什么角色塑造,听着像模像样的。
其实胡文羽已经收着讲了。
设定的骨架固然新颖,但太过超前的东西,他一件都没往外拿。
午后的光从窗缝里斜进来,在地上拉出几道淡金色的痕。
屋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密而持续。
八个人伏在桌前,谁也没抬头。
他们写得很快,手腕几乎没停过——都是些在笔墨里打过滚却始终没滚出名堂的人。
如今能按字数换钱,一个字一分,对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惠。
有家室的盘算着米价油钱,单身的则想着终于能添件体面衣裳。
说话的人嗓子已经哑了。
整个下午,声音没断过。
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下一大口凉茶,喉结滚动。
幸亏脑子里那些故事都还清晰,像刻在石板上的字,一撇一捺都没模糊。
不然今天这场面,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头一天的教导只是播了种。
真正看苗头,得看他们落笔之后。
次日,还是那间屋子。
八个人交上来的稿纸摞成了小丘。
他一张张翻过去,眉头渐渐锁紧。
“太拖沓。”
他抽出其中一份,纸页哗啦一响,“读者哪来耐心等你慢慢铺陈?又抽出一张。”辞藻堆得太多。”
他摇头,“这不是写碑文。
把那些拗口的、文绉绉的词全删了。
要像说话,像站在人跟前讲故事。
大纲早就发下去了,情节脉络也画得清清楚楚。
可真落到字句上,岔路还是多得让人头疼。
他只能一遍遍指,一遍遍改。
这二十块钱,挣得并不轻松。
一天两千字,听着不多。
可这么删删改改,纸上写的、心里琢磨的,恐怕早就过了万。
还得把剧情编圆,把人物写活,脑力耗得像被抽干的井。
但开头总是难的。
等手熟了,笔顺了,一天吐出几万字或许也不成问题。
到那时候,他自然会把要求往上提——字数要加,节奏要紧,故事要更抓人。
他想起后来在某个网站翻书的年月。
那里的写手,个个都像生了八只手。
日更万字只是起步,两万算平常,五万也吓不退谁。
只有外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写不出。
眼前这八个人,他心底是存着期待的。
不然也不会开出这样的价码。
眼下这每月六百块,在城里能顶一个体面职员的半年薪饷。
等他们真练出来了,笔头子快了,一天的收入还能往上蹿。
字多,钱就多。
这道理,简单得很。
胡文羽盯着桌面上那些稿纸。
指节在木纹表面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写得越多,他自然越满意——前提是那些段落不能失了水准。
若有人想多讨些报酬,也不是不行。
得先学会自己琢磨故事脉络。
总不能次次都靠他来梳理情节。
等哪天他们真能 ** 写出像样的章节,再谈加钱的事也不迟。
说实话,这帮人的笔力并非不行,甚至可以说相当扎实。
毛病出在总爱犯那种文人的迂病,写出来的东西曲里拐弯,不够直白。
离他要求的“让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还隔着一层窗户纸。
而且个个心里都揣着主意,某些段落能洋洋洒洒拖上好几页纸,没个尽头。
后来胡文羽实在懒得再费口舌。
他抬手止住所有争论,声音里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想赚这份钱,就按我定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