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万人挤在这片岛屿上,每一寸空间都显得局促。
胡文羽手里的名单又添了几个新名字——他的诊所数量悄悄爬升到了一百四十三间。
他心里有个数字,一百八十。
到了那个数,就该停手了。
每家铺子要照应两万多人。
这数目,眼下算是顶到了头。
生病的人不会同时涌来,况且,即便他把药价压得再低,总有人掏不出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温饱尚且是悬在头顶的刀,谁还有余力去管身体里的隐痛?他坐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能做的,似乎也只有这些了。
把药变得便宜些,已经耗掉他不少气力。
飞扬制药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前面横着两道坎:一处是等着器械与纸张堆起来的研究所,另一处是需要白大褂和听诊器的医院。
他倒不心急。
费雯丽承诺的那几张配方还没送到,有了它们,寻常头疼脑热的药就能像流水一样出来。
这给了他喘息的时间,去慢慢琢磨研究所的事。
至于医院……他手下只有那些熟悉草木根茎的老先生,还凑不齐现代医院该有的阵仗。
两件事都卡在“人”
字上。
而人,是最急不来的。
得用日子去喂,一步步地领着走。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段停滞的时期,目光便投向了别处。
香江装满了,外面还有海。
东南亚那片散落的岛屿与半岛,市场大得望不到边。
就连那片更为辽阔的北方陆地,也在他未来的盘算里。
北方暂且不提,单是南洋,就足够折腾。
只是那里的水更深更浑,想稳稳当当地把招牌立进去,非得先摸清底细不可。
得慢慢来。
眼下,在香江这片地界上,飞扬制药已然是坐在最前排的那一个。
只要姓张的那一家子带着人安分些,他暂时也懒得去掰手腕。
斗来斗去,终究不如把自家的摊子铺结实来得要紧。
眼下最紧要的,是让公司往下走。
念头一定,他便动了起来。
当天就开始安置那些新招揽来的人。
实验室该安在哪儿,那些精密的机器要去哪里订,一箱箱的文献资料该堆在何处,每个研究员身边该配几个打下手的……琐碎的事情一件件冒出来,密密麻麻,列成了长长的单子。
他望着那张越写越长的纸,太阳穴隐隐地胀痛起来。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胡文羽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窗外的天色有些发沉,像是要下雨,空气里飘着一股油墨和旧文件混合的气味。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隐约传来的远处货轮汽笛声。
“钱,我们以后会赚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角落里那台新运到的、外壳还泛着冷光的机器,“但钱自己不会变成药,更不会变出能造药的人。”
有人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胡文羽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香江地图前。
他的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那些蜿蜒的街道线条上。”从今年起,账面上每赚十块钱,有三块要扔进实验室。
烧掉,听不见响动也没关系。”
他转过身,背对着地图,“还有一块,要用来找人——找那些脑袋里装着未来,但现在可能连学费都凑不齐的年轻人。”
他提到了一些学校的名字,提到海的那一边,提到复杂的方程式和那些散发着奇异气味的化学试剂。
话语里没有激昂的承诺,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安排,像是工程师在陈述一套即将启动的精密流程。
“机器已经到了码头,箱子拆开,螺丝拧上,它们自己不会干活。”
胡文羽走回座位,皮革椅面发出轻微的承受重量的叹息,“从欧陆请来的专家,他们的舌头绕不过我们的语言。
图纸上的线条,得有人能看懂,还能画出新的。”
他想起这段时间的奔波,脚底似乎还残留着码头水泥地的坚硬触感,鼻腔里仿佛还有海风腥气和机油味的混杂。
带回来的八个帮手,此刻也坐在下面,面容带着相似的疲惫,但眼神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