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们……”
他咬了咬牙根,“顾好我们自己再说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坐在一旁的张玉麟忍不住开口:“大哥,甩开他们,香江这摊子我们就握不住了。
再说,把最后这点家底都押上去,万一有个闪失,咱们可就真……”
“不押上去,之前投进去的,就全打了水漂。”
张玉阶的声音沉了下去,“只要咱们的楼能盖完,收了买楼花那些人尾款,套在里面的钱就能活过来。
到那时,汇丰的债还算什么事?”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
之前的步子,迈得实在太大了些。
险中求富贵。
若是成了,回报自然惊人。
张家便能从如今不上不下的位置,一跃站到顶尖去,到时,恐怕连那些洋人见了,也得客客气气地点头。
指尖的烟灰无声断裂。
张家输不起——这个念头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脊梁上,仿佛一松劲,整座门庭便会跟着垮塌。
胡文羽动身去欧洲那天,上海码头飘着咸湿的雾。
他箱子里塞着几本翻皱的西药手册,还有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
数字不小,一千四百万,几乎是他眼下能挪动的全部。
他并不指望真能从那些老牌工厂里弄来最先进的设备,能搬回几条旧生产线就够。
飞扬制药如今还太瘦弱,扛不住风浪。
系统奖励的东西是好,可要是过早亮出来,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得先学会走路。
船在海上漂了二十多天。
第一站是伦敦。
泰晤士河沿岸的工厂冒着黑烟,空气里有股煤渣和铁锈混杂的气味。
胡文羽没急着往那些机器轰鸣的地方钻,反而先钻进了留学生聚会的咖啡馆。
他原想着总能遇见几个学医的同胞——结果呢?满耳朵听见的都是柏拉图、亚里士多德、罗马帝国兴衰史。
十个里头有九个在谈哲学与艺术,剩下那个或许沾点工程,却也不是制药的料。
他捏着茶杯柄,指节有些发白。
种花家缺的不是谈古论今的舌头,是能造药、能算公式、能拧螺丝的手。
可这些人漂洋过海,竟学着别人祖宗怎么打仗、怎么在石柱下光着身子辩论。
他咽下一口涩得发苦的红茶,心里某个角落暗暗发了狠:总有一天得盖自己的学堂,一砖一瓦都垒成实实在在的学问。
钱得花在刀刃上。
他在旧货市场转悠,跟几个犹太商人掰扯价格,最终订下两台褪了漆的压片机,还有一套灌封设备。
机器是老了些,齿轮缝里还嵌着不知哪年的药粉,但能动。
这就够了。
他又托人打听有没有实验室待不下去的研究员——最好是化学背景,或者摆弄过微生物的。
夜里住在小旅馆,窗缝漏进汽笛声。
胡文羽摊开笔记本,借着煤气灯的光写写划划。
西药种类太多,他圈出几样最常用的:退热的、止痛的、消炎的。
复杂的暂时不动,先从这些门槛低的做起。
等哪天成本压下来了,再学对岸那个总爱仿造别人的邻居,伸手去够那些利润更厚的药片。
当然,那都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机器转起来,让人手凑齐。
离开伦敦前,他终于通过一个中间人见到了一位姓陈的留学生。
年轻人戴着圆眼镜,手里总捏着本有机化学。
两人在车站旁的小酒馆聊了半宿。
胡文羽没许诺金山银山,只说了说国内缺什么,药厂能做什么。
年轻人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最后才推了推眼镜,说:“我再有半年毕业。”
胡文羽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付了酒钱,推门走进湿冷的夜雾里。
街灯昏黄,照得石板路泛起一层朦胧的光。
他呵出一口白气,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稍松了半分。
这一趟,总算没白来。
胡文羽揣着那笔超过千万的资金,在欧洲大陆上辗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蒙尘的机器,它们躺在旧厂房里,被本地人称作“该进博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