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雪茹问出了心底的疑虑。
“什么都不必做。”
胡文羽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张家不是承诺要按期还款么?每月那笔过百万的利息,他们总得掏出来吧。”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倘若……他们每个月的进账,根本够不上这个数呢?”
陈雪茹的眼睛倏然亮了。”那样的话,张家恐怕连站都站不稳了。”
“对,要的就是他们站不稳。”
胡文羽啜了一口茶,水温正好。
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你立刻去安排。
明天起,我们手里所有的西药,一律按成本价走。
我要看着张家,因为掏不出钱,彻底垮掉。”
***
会议室的空气有些滞重。
刘福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华人警官,心腹中的心腹。
“头儿,这么着急把我们找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率先开口的是黎民佑。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时候的香江警界,还没有所谓四大探长的名头,但三位华人探长的分量却无人敢小觑:港岛的刘福,九龙的黎民佑,新界的梁德森。
黎民佑向来紧跟刘福的步伐。
刘福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所有的交头接耳瞬间止息。
他清了清嗓子,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叫你们来,就为一件事。
所有针对飞扬制药的行动,即刻停止。
之前封掉的那些铺面,回去之后马上启封,恢复营业。”
“凭什么?”
梁德森脱口而出,脸色不太好看。
他手里扣下的几间铺子地段颇佳,心里早盘算着如何运作,转给相熟的社团去经营些别的营生。
“凭什么?”
刘福的目光扫过去,像钝刀子刮过梁德森的脸,“鬼佬乔治亲自过问了。
那家药厂背后的路子,直通上面。
这事要是摆不平,我这身衣服穿不住,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运气好的,或许还能调去水库边上吹风;运气不好……”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又扫了众人一眼。
这话像一块冰砸进热油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靠墙的角落,一个年纪轻轻的警察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声音压得很低:“阿乐,瞧见没?这分明是撞上硬茬子了。”
被他称作“阿乐”
的那位,只是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吐出灰白的雾气,神情里透着股事不关己的疏淡。”想那么多做什么?上面的人自然会顶着。
咱们哪,还是琢磨琢磨,怎么才能爬得更高些吧。”
抽烟的是吕乐。
碰他胳膊的,是陈志超。
吕乐的警衔已悄然攀升,探目的肩章在制服上压出新的折痕。
这位置不高不低,恰如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思。
陈志超却走得更快些——两年前他就被刘福的目光圈中,如今已是那间办公室里常驻的影子。
野心在肋骨下面发烫。
吕乐垂下眼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飞扬制药四个字像枚生锈的钉子,在他舌根底下硌着。
各警署的门在散会后次第推开。
解封的通知贴着墙根疾走,盖过前日才摁下的封条印迹。
刘福在午后踏进飞扬制药的门厅,皮鞋底沾着未干的雨水。
接待他的是个肤色黝黑的男人,话很少,手势却截断了所有往深处去的通道。
楼上始终没有脚步声下来。
胡文羽站在二楼的百叶窗后面,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离。
刘福的时间已经能数得清了,他不打算为此多费心神。
若是换作另几个名字——那些将在往后岁月里被反复咀嚼的姓名——或许还能让他挪动脚步。
第三天晨光爬上文件堆边缘时,张玉阶正翻动纸页。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走廊的风,弟弟玉麒站在光影交界处,脸色像蒙了层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