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震南败了。
败了便要守约——这话是陈阿俏说的。
她站在堂前,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像针尖般扎进空气里。
交人吧,她说,现在就得交。
原本不必这样急。
可陈阿俏偏偏要选这个时候。
她看着洪震南那张绷紧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光——那光很淡,却冷得像腊月檐下结的冰。
你不是最护着徒弟么?你不是笃定自己能赢么?现在呢?她不出声地笑了笑,转身往椅背上一靠,袖口垂落的绢帕轻轻拂过扶手。
胡文羽在一旁瞥见她那神情,心里暗暗记下:这女人,往后能避则避。
周围坐着的,站着的,都是各帮各派有头脸的人。
无数道目光黏在洪震南身上,像等着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有人甚至已经想好了——倘若他反悔,明天一早,街头巷尾便会传遍“武协会长言而无信”
的闲话。
这年头,名声一臭,往后谁还肯同你打交道?
洪震南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
他终究还是抬了抬手,动作很沉,仿佛那只手臂有千斤重。”阿基,”
他的声音哑了,“带人出来。”
“师傅……”
阿基喉结动了动。
“带人!”
洪震南猛地睁开眼,那眼神像刀,剐得阿基不敢再说第二句。
后堂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接着是拖拽的响动。
两个年轻人被架了出来,腿脚软得几乎站不住。
一见到洪震南,他们便扑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师傅……别送我们走……我们当时也是为武馆着想啊……”
哭声混着哀求,在厅堂里撞出回音。
洪震南别开了脸。
他闭上眼,牙关咬得两腮微微鼓起。
叶师傅站在人群边缘,看得有些不忍。
可他没开口。
洪震南早先说过的话还在耳边——欠了债总要还,伤了命总要抵。
这是规矩,天经地义的规矩。
叶师傅自己是外人,有些话,终究只能压在舌底。
堂上静得只剩那两人的抽泣。
陈阿俏端起茶盏,吹了吹水面浮着的叶梗,却没喝。
她等着。
空气里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从哪儿渗来的。
洪震南越是痛苦,陈阿俏心头那股快意便越是鲜明。
她朝身侧抬了抬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阿七,把他手脚都废了,带回去。
今晚叫齐弟兄们,我要让阿欢和阿毅亲眼看着。”
这女人的手段,连胡文羽也不由暗自一凛。
他不愿陈雪茹她们见到接下来的场面,便向陈阿俏略一点头,领着三位女子先行出了武馆,回到门外的车里。
殷家三兄妹对此亦无兴趣,跟着一道走了出来。
方才那场比试的结果让殷云雀跃不已。
她眼睛发亮,扯了扯胡文羽的袖子:“文羽哥哥,没想到你功夫这么好,连那个会长都不是你的对手。”
梁拉娣也在旁边比划起来,嘴里还配着声响,只是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笨拙的喜感,惹得周围几人嘴角都弯了弯。
这时,叶师傅带着两个徒弟从武馆门口走了出来,径直走到胡文羽面前,双手抱拳:“胡师傅,幸会。”
胡文羽同样回礼:“叶师傅,客气了。”
“胡师傅这般年轻就有如此造诣,实在令人佩服。”
叶师傅目光诚恳,“不知叶某能否高攀,与胡师傅交个朋友?”
他向来醉心武学,难得遇见真正的高手,心底只存着日后切磋请教的心思。
“叶师傅言重了。”
胡文羽笑了笑,“能结识叶师傅,是我的缘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互留了联络的方式,叶师傅便带着徒弟告辞——他还得赶回去陪妻子永成去医院。
不多时,陈阿俏一行人也出来了。
“胡先生,这次潮州帮记下你的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