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伤及家族的根本,只要能把这桩麻烦抹平,什么代价都可以商量。
生意人的脑子就是这样:一切都要放在秤上称一称。
划算的买卖,亏一点也做;不划算的买卖,天大的情面也免谈。
正因为转着这样的念头,即便踏进金盛楼的门槛时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陈义星脸上还是铺开了一层热络的笑。
为了显得足够诚心,这位陈家四少爷干脆包下了整间酒楼。
熊文兴跨过门槛便径直落了座,姿态松垮。
跟在他身后的阿明一行人却有些手足无措,眼睛不知该往哪里放,连呼吸都放轻了。
菜肴一道道送上来,许多样式是大明、阿辉和那个瘦高男人从未见过,甚至想象不出的。
几双眼睛盯着那些油光发亮的碟子,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片刻前还烧在心口的烟厂火光,竟被这扑鼻的香气冲淡了些。
人总是容易在过于丰盛的事物面前恍惚,尤其是那些长久活在匮乏里的人们。
陈义星拎起酒壶,先斟满自己面前的杯子,又向熊文兴的杯子里注满。
他站起身,将酒杯举起来。
“兴哥,从前种种算是误会。
烟厂的事,我再多解释也是徒劳。
只求能了结这段过节。
兴哥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陈义星办得到,绝无二话。”
他说完,仰头将杯中物饮尽。
至于桌上其他人,他目光未曾稍作停留。
一群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人,如何入得了陈家四少爷的眼。
熊文兴的目光掠过满桌的海鲜,那杯酒也原封未动地搁在桌边。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陈四少刚才的话,当真作数?只要力所能及,必定办到?”
桌子的另一侧,多数人正埋头对付着眼前的珍馐,刀叉与瓷盘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只有阿明、阿辉等寥寥几人,和他一样,对眼前的盛宴无动于衷。
陈义星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神色是十二分的郑重:“我陈义星说话,向来算数。
兴哥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拿得出,绝无二话。”
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浮现在熊文兴嘴角。”哦?那我若是想要康利道上的那两家烟厂呢?陈四少也肯割爱?”
话音落下,咀嚼的声音似乎都轻了几分。
陈家在观塘立足的根本,便是烟草生意。
大大小小四十余家烟厂,遍布区内,而康利道上的这两家,规模与产出稳稳排在前十之列。
比起熊文兴那间被付之一炬的厂子,它们的价值,恐怕要翻上百倍还不止。
陈义星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压过了食物的香气。
他感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几乎要冲破喉咙——贪得无厌!简直是痴心妄想!但他硬生生将这咒骂咽了回去。
不能骂,现在还不是时候。
熊文兴见状,手掌在桌沿轻轻一拍,站了起来。”看来是我会错意了。
这顿饭,恐怕也没必要继续。”
他作势便要转身,“往后的事,我们各自看着办吧。”
“慢着!”
陈义星脱口而出。
眼见对方真要离开,他心里那点盘算瞬间被慌乱冲散。
牙关紧咬,几乎能听见咯吱的声响。”……好。”
这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恩怨能一笔勾销,那两家厂……归你。”
听到这句,熊文兴心底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一丝真正的喜意悄然掠过。
他清楚得很,这两间厂子,绝不是他能留在手里的东西。
没有那位“大阿姐”
无形的震慑,陈义星连正眼都不会瞧他。
而他自己能在“大阿姐”
手下有一席之地,凭的又是“羽哥”
的情面。
这份厚礼,必须原封不动地递上去,才能换来日后更稳当的立足之地。
“聊什么这么热闹?”
一个声音恰在此时插了进来。
菜篮刚交到迎上来的帮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