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文兴手下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已推开。
陈义星踏出车厢,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亮。
除了熊文兴,其余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指节捏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只等一个手势,他们就能扑上去将那人撕碎。
熊文兴却横臂一拦。”陈义星,”
他声音平得像块铁板,“下午派人烧我厂子还没尽兴?专程再来显摆威风?”
没人质疑这声阻拦。
信他就跟信自己的拳头一样自然。
这年头忠义二字虽被不少人嗤之以鼻,可他们认这个。
“兴哥这话折煞我了。”
陈义星腰弯得很低。
大哥的话还在耳边嗡嗡响:陈阿俏那边,陈家碰不起。
早知有这层牵扯,就算他性子再阴再急,也绝不敢让人点那把火。
一间破烟厂能碍着陈家什么事?原是想杀只鸡给猴看,叫观塘那些动心思的人都明白,这儿的烟草生意姓陈。
谁料随手挑的鸡,竟是铁打的。
陈义星舌根泛苦,后背却渗出冷汗——万一这事平不了……他不敢往下想。
陈阿俏若是真被惊动,他的结局恐怕不会好看。
“兴哥,早前那些不愉快,不如就让它过去。”
陈义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他身后的明仔和阿辉都忍不住交换了一个诧异的眼神。”今晚我在金盛楼设宴,务必赏光,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熊文兴还没开口,旁边那个瘦高的身影已经按捺不住,手指几乎戳到陈义星鼻尖。”误会?陈义星,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大佬为什么对我们的人动手,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陈义星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他对熊文兴低头,是因为听说这位最近入了陈阿俏的眼。
可眼前这瘦高个算什么?不过是从棚户区爬出来的货色。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恼火硬生生压了回去——今晚的目的,比一时的意气重要得多。
熊文兴暗自叹了口气。
身边这些兄弟,大多没什么城府,热血一冲上头就什么都不顾。
这也是他平时只肯带寥寥几人在身边的原因。
如今这世道,混迹街头最忌冲动,一步踏错,怕是连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他朝阿明和阿辉递去一个眼色,示意他们稳住其他人,这才转向陈义星,嘴角挂上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陈四少这么客气,我哪能不给面子?正好,我也想知道,这误会你打算怎么个‘解’法。”
熊文兴心里已然透亮。
对方这般放低身段,无非是忌惮陈阿俏可能插手。
这倒正中他下怀——他本就不愿借那位的势,如今对方误判了形势,反而给了他机会,或许能从陈家身上,撬下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见熊文兴点头,陈义星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兴哥爽快。
那我们就移步金盛楼,今晚,必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
那时的香江,名号响亮的酒楼不少,顶顶拔尖的自然是太白坊,能踏入其间的,无一不是显贵。
而在观塘这片地方,金盛楼便有着近乎同等的分量。
陈义星选在那里,摆出的姿态和决心不言而喻,倒也契合了家里那句“代价可控,但求事成”
的交代。
对方越是谦卑,熊文兴心底那份笃定便越是扎实。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向前,夜色初降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光晕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四少,我身后这些弟兄们可都还空着肚子呢。
陈四少若是只打算给我一个人交代,我这些弟兄们恐怕不会点头。
话音落下,阿明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熊文兴,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五十年代的 ** ,日子早就教会了大多数人一个道理:一起吃苦容易,一起享福却难。
能遇见一个时刻把底下人放在心上的老大,他们除了把命交出去,还能怎么回报?
请贫民窟那帮人上金盛楼?
韩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可大哥反复交代的话在耳边响着,事情闹大了收不了场的后果也沉甸甸压着。
陈义星只能把翻涌的不甘硬生生咽回去。
陈家走的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