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地方,药是给有钱人准备的。
穷人生了病,要么硬扛,要么等死。
为什么?因为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些掌握药方的人筑起了高墙,墙里墙外,是两个世界。
香江的药铺生意,早被几个姓氏牢牢攥在手里。
那些家族从几十年前就开始运进各式各样的药片药水,渐渐把市面上的货全收进了自家库房。
洋人的药房呢?自然只招待洋人。
偶尔放一两个华人进去,那得是穿了洋装、会说洋话的体面人。
寻常百姓想都别想。
所以多数的香江人,生了病只能咬牙忍着,或是掏空口袋去换那几个家族定下的天价药丸。
垄断便是这样。
对那些吸血的人而言,你爱买不买。
他们只盘算着这一箱能赚多少、那一船能翻几倍,旁人的性命?不在算盘珠子之间。
***
五十年代的香江,身子不舒服了,大抵只有三条路可走。
一是硬扛——头疼脑热,扛几天也就过去了。
二是寻中医——运气若好,撞见个有真本事的,几帖药下去或许能见效。
可中医这行当,真真假假谁说得准?你分不清坐在对面的是妙手还是骗子。
最后一条,便是攒足银钱去买西药。
正是靠着这门生意的暴利,那几个家族才一步步爬了上来,有的挤进了二流行列,有的甚至摸到了一线的边。
尤其是姓张的那一家,手段更是花样百出。
那些年他们也没少往北边运药。
只不过运去的尽是过了期的货,里头还掺着墙灰跟石灰粉。
后来到了九十年代末,张家再不敢留在香江,全族老小悄悄搬去了海外。
胡文海此刻没功夫细想这些。
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把手里这批药散出去。
卖不动,什么往后打算都是空谈。
其实难的只是开头。
等名字传开了,后面就容易得多。
蛔虫这病,根源总在吃食上。
生水、生食,哪是三天两天能改的习惯?
要么等到自来水通到家家户户,水里都消了毒;要么人人都养成把水烧滚再喝的习惯,得病的才会少下去。
这两样一时半会儿成不了,他的驱虫药就不愁没人要。
照他心里粗粗一算,卖上二十年怕是轻轻松松。
再说,除了香江,往南还有一整片南洋。
要是能把路走到北边去,把药送进内地,那更是不敢想的大生意。
眼下厂子里干活的人,一共五十五个。
英华小学的门外摆着几张临时支起的小桌。
一个中年女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用透明小袋分装的深褐色丸粒上。
袋子上印着几个字,她眯眼念出声:“飞扬驱虫灵?”
摊子后面的年轻人立刻凑近,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大姐,这可不是糖。”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是从 ** 弄回来的方子,咱们厂里又改良过的——专治孩子肚里的虫。”
女人没接话,只盯着那袋子看。
儿子喊肚子疼已经好些天了,中药铺子的药汤灌下去好几碗,不见动静。
西药房的价钱她问过,贵得让人缩手。
“三块钱一粒。”
年轻人趁她犹豫,话速快了起来,“就一粒,管用。
六小时之后您瞧瞧孩子排出来的,里头准有虫。”
女人捏了捏手里皱巴巴的零钱。
三块,还能掏得出。
她抬头:“要是真有用,往后上哪儿找你们?”
“这儿我还会摆几天摊。
之后嘛——”
年轻人指了指东边,“黄大仙区有家飞扬酒庄,门边就是我们的店面;深水埗那边厂区门外也有一处。”
女人终于递出三张一元纸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