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香莲吸了口气。
她眨了眨眼,又抬手揉了揉——那叠东西还在。
她慌忙把肉搁在案板上,几步冲到门边,拉开门朝外张望。
巷子里静悄悄的。
她合上门,插好门闩,才快步走回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这……这么多钱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咱们赶紧收拾东西,回我娘家避避风头吧……”
她脸色都白了。
他看得心里一软,又觉得有些好笑,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想哪儿去了。
这钱是……”
与此同时,另一条巷子深处,祖元昌的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门刚合拢,杜桂芬就转过身来。
她没拔高嗓门,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
“祖元昌,”
她盯着丈夫,“我当初真是昏了头。
还以为你这次真走上正道了。
没想到,你胆子肥成这样。”
杜桂芬的手指攥紧了那叠钞票,指节泛白。
她盯着丈夫,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多……你告诉我,这钱怎么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熟睡的孩子,又转回丈夫脸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张嘴要喂?是不是要我们娘俩跟着你一起跳火坑?”
话音未落,她猛地扑过去,抓起老黑的手腕,低头就咬。
皮肉被牙齿刺穿的锐痛让老黑倒抽一口冷气。”松口!”
他低吼,试图抽回手,“你疯了是不是?这钱干干净净!”
那股狠劲松了。
杜桂芬抬起头,唇边沾着一点血丝,眼神里满是怀疑:“真的?你没糊弄我?”
老黑看着手臂上渗血的齿痕,火气往上窜,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前那些勾当,这怀疑倒也不冤。
他压下恼怒,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早跟你说过,以前是以前。
至于为什么变成那样,你心里没数?”
他顿了顿,放低了声音,“这是胡爷给的。
他要带我和猴子几个去南边,香江。
得待上大半年,或许更久,才能接家眷。
这钱是让家里安顿用的。
你倒好,问都不问清楚就下嘴。”
杜桂芬听着,紧绷的肩膀慢慢塌下来。
她看着丈夫手臂上的伤,又看看他脸上那副憋屈又认真的神色,信了七八分。
她伸手碰了碰那牙印,声音软下来:“……疼不疼?我……我急糊涂了。”
那点服软的姿态,让老黑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
他凑近些,热气喷在媳妇耳廓上,压着嗓子说了几句什么。
杜桂芬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捶了他一下:“想得美!不行……”
老黑却笑了,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朝里屋走。”由不得你,”
他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敢咬我?今天非得让你长长记性。”
几家人都陆续知道了南下的消息。
最终,没人反对。
胡文羽给的那笔安家费实在厚得让人无法拒绝,也让人难以相信他会设下骗局——在这个年月,一千多块,足够压垮许多猜疑。
日头偏西时,胡文羽走进了机修厂的大门。
他来找梁拉娣。
车间里挤满了人,否则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像那些荧幕上的重逢戏码般扑进他怀里。
指尖在工装裤侧缝蹭了又蹭,终究还是压住了那股冲动。
脸颊烧得发烫,她低头快步穿过机床阵列,只留下几个老师傅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请假条递到师傅手里时,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等回应便转身拽住他的袖口,穿过堆满锈铁零件的走廊。
宿舍区的晾衣绳空荡荡地悬着,白昼的寂静裹着灰尘味笼罩整排红砖房。
门闩落下的声响格外清晰。
关于未来的去向,她没等他说完就点了头。
在这个世界上,她早已没有血脉相连的亲人。
此刻站在眼前的男人,便是她全部的去处与归途。
哪怕他试图推开她,她也会像藤蔓般重新缠回原处——这个念头让她攥紧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