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后的第二天,胡文羽拎着几包沉甸甸的礼盒,登门去了娄云毅家。
娄家在燕京城是数得上的富户。
住的地方自然也不同寻常——一幢两层的西式小楼。
佣人引着他穿过走廊走进客厅时,娄云毅正坐在沙发里读报。
胡文羽立刻上前拱了拱手。”娄叔叔,”
他说,“前些日子雪茹家里的事,多亏您费心照应。”
娄云毅放下报纸,摆了摆手。”这话就见外了。”
他示意胡文羽坐下,“我和陈兄是磕过头的交情,替他操办身后事,难道不是应当的?”
话音未落,娄夫人端着茶盘从侧间走来。”文羽啊,”
她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声音温和,“你娄叔叔说得在理。
他和陈大哥是打小认识的,几十年的情分摆在这儿。
你和雪茹不必总惦记这个。”
胡文羽踏出娄家大门时,天色已近傍晚。
风里带着初冬的干冷,刮过巷口的老槐树,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来这儿,也是这样的季节,只是那时树上的叶子还没落光。
娄夫人送他到院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这位长辈他见过许多回,早在他决定南下之前,便已是娄家的常客。
茶水是刚沏的,瓷杯握在掌心里有些烫,他接过来时微微欠了身。
“该道谢的是我们。”
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雪茹和我都记着这份情。
往后府上若有需要出力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杯沿贴近嘴唇,热气模糊了视线。
他透过那层白雾,看见娄云毅坐在厅堂深处的扶手椅上,脸上挂着惯常的笑。
那笑容挑不出错,可胡文羽知道,这位世叔心里未必当真。
娄陈两家的交情是上一辈结下的,到了这一代,境况早已不同。
一个守着祖传的绸缎庄和几处旧宅,另一个手底下的工厂即便合营了,名分还在,分量更在。
他放下茶杯,瓷器碰着木桌,发出轻而脆的一响。
娄夫人又说了些什么,他没细听,只点头应着。
这位夫人平日里通情达理,唯独牵扯到女儿娄小娥时,心思便没了章法。
至于那位 ** ,机灵是够机灵,就是玩心太重,像只总也停不下来的雀儿。
他起身告辞。
娄云毅也跟着站起来,客套地留他用饭。
胡文羽摆了摆手,说手头还有别的事要张罗。
“名单的事,”
娄云毅送他到廊下,压低了些声音,“抓紧些。
虽说眼下过去不难,可手续层层叠叠,耗得起时间,耗不起变数。”
“我明白。”
胡文羽拱了拱手,“三天,名单一定送到府上。”
转身走进巷子,风更紧了。
他拉高衣领,脚步没停。
娄云毅怎么想,他大致猜得到。
那位世叔眼里,自己眼下这点根基,怕是还够不着娄家那片天的边。
赎买股份、厘清产业、一步步抽身——这些盘根错节的事,他确实插不上手。
但将来呢?
胡文羽拐出巷口,远处传来电车叮当的声响。
香江那边,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娄家将来若真过去,倚仗什么,可就难说了。
他摸了摸大衣口袋,里头硬硬的,是方才娄夫人悄悄塞进来的一个小布包。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
这份心意,他领了。
至于别的,日子还长,慢慢走着瞧吧。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年轻身影,娄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艳羡。”老娄,你瞧瞧,雪茹这姑娘眼光真是没得挑。
那年轻人办事稳妥,模样又周正,陈家能有这样的女婿,真是撞了大运。”
“听你这意思,是看上人家了?”
娄云毅嘴角噙着笑,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他想起些旧事,接着说道:“当初陈兄躺在病床上,还半真半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