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 ** 摆着一张旧沙发。
胡文羽独自坐在上面,两条腿随意交叠。
沙发前的地面上,趴着一个人——那人的胳膊和腿,都以一种绝不可能属于活人的角度,朝背后弯折过去。
熊文兴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口发干的唾沫。
这位东家……下手可真够狠的。
“外头怎么样了。”
胡文羽拍了拍手,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这满屋的狼藉与他毫无干系。
熊文兴压住心口的惊悸,声音还是漏了一丝颤:“大阿姐和殷少爷都在巷口等着。
我们是来接您出去的。”
“行。”
胡文羽点点头,用脚尖点了点地上那个扭曲的人形,“带上他,走。”
“阿明,抬上。”
熊文兴吩咐完,赶紧跟上胡文羽的背影。
曾庆龙先前怕惹事,没敢跟进去。
这会儿见他们出来了,赌档里头却静得反常,心里犯起嘀咕。
他犹豫片刻,还是迈过门槛,想瞧个究竟。
外间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人都去哪儿了?
就在这时,一股铁锈似的腥气钻进鼻子。
曾庆龙脸色骤变,顺着那味道往里走。
下一秒,他猛地抽了口气,瞳孔骤然缩紧。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脸一点点失去血色。
难道……
指尖悬在第一个人的鼻尖前,没有一丝气流拂过皮肤。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他的掌心始终干燥,感受不到任何生命应有的温热吐息。
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手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把这一切告诉坤叔——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寻常角色。
九龙城寨之外,陈阿俏与殷正龙几乎同时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几位在旁观望的势力首领也纷纷移转视线,目光落在那正从阴影里走出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审视着,探究着,试图找出令殷家与陈阿俏如此大动干戈的理由。
除了过分年轻的面孔和一副好皮囊,暂时看不出更多特别之处。
殷正龙快步迎了上去,声音里压着关切:“没受伤吧?”
胡文羽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紧张,倒像刚刚散步归来。
对他而言,这座令许多人闻之色变的城寨,似乎并不构成真正的威胁。
当功夫练到某个境界,除非面对特定规模的围堵或特定制式的武器,寻常的险地已难称障碍。
一个先前跟随熊文兴进入城寨的汉子,此时悄无声息地挪到陈阿俏身旁,凑近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阿俏听着,眼底倏地掠过一道亮光。
她再次望向那个神情平静的年轻人,目光流转,心底盘算的念头如同暗流般翻涌起来。
另一边,成叔的视线死死钉在地上——他那侄儿像破布袋般瘫在那里,气息奄奄。
拳头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可他一步也不敢动。
他娶过好几房妻妾,却始终没有亲生儿子承继香火,老家的血脉也早断在多年前的仇杀里。
地上这个,是他视为己出、寄托了全部家族指望的唯一男丁。
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无力感混着悲愤,像冰冷的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他知道结局已定,花家传到这一代,灯火就要熄灭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那个正与殷正龙从容交谈的年轻身影。
是他把云财推到了这一步,是他亲手掐断了花家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成叔的胸膛里,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缓慢凝结。
成叔的目光钉在胡文羽身上,那里面烧着的东西几乎要溅出来。
胡文羽侧过脸时,看见的却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对方正朝他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变得真快。
但他听见了别的东西。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皮肤下面、骨头深处传来的警告:一股浓稠的敌意正从那个方向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