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些机器撤走了,再没有人过来管过这片地方。
铁皮和木板搭成的棚子像苔藓一样从地基上生长出来,层层叠叠,遮住了天空。
巷子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褪色的布料,空气里飘着煤炉和潮湿水泥的气味。
胡文羽站在这片阴影的边缘,目光扫过那些歪斜的窗框和生锈的招牌。
身后传来脚步声。
熊文兴跟了上来,喉咙里似乎卡着什么话。
“在外面等。”
胡文羽没有回头,只将手往身后摆了摆,“该来的人到了,你就照他们说的做。”
他抬脚往里走。
鞋底踩上湿漉漉的石板路,溅起细小的水花。
阿阳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呼吸很轻。
刚转过第一个弯,几道身影就从暗处晃了出来。
光着的膀子在昏暗中泛着油亮的光,其中一个人用牙齿磨着一根细木签,上下打量着他们。
“找谁?”
磨牙签的人声音很响,像在空罐子里敲铁片。
胡文羽侧过脸,视线落在阿阳身上。
“上午那人提过名字。”
阿阳的声音低而平,“叫花哥。”
“花哥?”
磨牙签的人——曾庆龙——眉毛动了动。
旁边有个瘦小的影子凑近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曾庆龙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抬手拍了下那人的后脑勺。
“带路。”
胡文羽说。
不是询问,只是两个简单的音节。
曾庆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了扯,终于转身钻进更深的巷道。
胡文羽跟了上去,两旁棚屋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还有婴儿断续的啼哭。
头顶那些交错的黑影越来越密,几乎吞没了所有光线。
曾庆龙抬手就朝那手下的后颈拍了一记。”我跟大嘴花什么关系你们不清楚?我最烦的就是绑人这套——你们当时怎么不拦?”
手下苦着脸,缩了缩脖子。”龙哥,大嘴花可是成叔的亲侄子。
您不在,我们哪敢触他的霉头。”
这话倒是不假。
成叔在城寨里坐的是四把交椅之一,大嘴花仗着这层关系,平日里横着走。
曾庆龙虽是另一派龙头跟前的红人,却也懒得为这种小事跟对方撕破脸。
“罢了。”
他摆摆手,“找个人领他们进去就是。”
* * *
同一时刻,九龙城寨某间平房内。
烟雾缭绕。
大嘴花歪坐在木凳上,指尖夹着的烟卷已经烧过半截。
隔壁赌档的喧嚷一阵阵透墙而来——押大的吼叫、开小的咒骂、骰子撞击碗底的脆响,混成一片黏稠的声浪。
“真他娘邪门,”
他啐了一口,“连开七把小。”
“老大,”
旁边一个手下凑近,视线却飘向屋角,“您说那小子真会乖乖送钱来?”
角落里,一个女孩被麻绳捆在椅子上,嘴被布团塞得严实。
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
大嘴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不送?”
他眯起眼,“那就把他全家都请来。
一天给他寄一根手指头,看他能撑几天。”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仿佛这话天经地义。
另一个手下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那女孩身上刮过。”老大,要是钱到了……这妞真放?”
“放?”
大嘴花反手就给了那人脑壳一巴掌。
他扭过头,上下打量着角落里的身影,嘴角咧开。”想得美。
这么嫩的货色,老子还没尝过鲜呢。”
他压低嗓音,喉结滚动了一下,“等老子尽兴了,大伙儿都轮一轮。
玩够了,再扔给丽姐那儿——还能换点酒钱。”
淫秽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荡开。
沈倩缩在椅子上,指甲抠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