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
胡文羽的眉头拧紧了。
他当然知道那地方——香江、日不落和内地都不愿伸手的三不管地带。
法律在那儿失了效,走私的、卖身的、抢掠的,像污水一样在窄巷里流淌。
有人说,踏进那里就等于半只脚踩进了地狱。
这祸事终究是冲着自己来的。
若不是替他卖那些罐头,这对兄妹也不会被盯上。
麻烦再大,他也不能转身不管。
至于掏二十万换人?胡文羽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喂不饱的豺狼,这次给了,下次只会咬得更狠。
他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既然有人敢伸手,那就剁了那只手;再伸,再剁——就像多年前对付街边那些混混一样,要让他们痛到骨髓里,从此绕道走。
他伸手按在沈浩阳颤抖的肩上。”阿阳,祸因我起,你妹妹我一定带回来。”
“羽哥……多谢、多谢……”
沈浩阳眼眶通红。
他明白,不是每个老板都肯为了手下闯进那种地方。
那可是九龙城寨啊。
胡文羽不再多话,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风。
时间已经擦着刀刃走了。
沈浩阳被支去寻熊文兴,要他带上手底下那些不怕见血的弟兄。
门合拢的声响在走廊里荡了一下,很快被电话拨号音掐断。
胡文羽握着听筒讲了将近二十分钟,两个电话,声音压得低,像在布置棋局。
黄淑芬站在一旁,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等他撂下话筒,她脸上的忧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别慌,”
胡文羽转过身,嘴角扯出个笑,“小事一桩,我能摆平。”
“但那地方……是九龙城寨啊。”
她冰凉的手指抓住他手腕,声音发颤,“要不……破财消灾,把钱给他们算了?”
“天真。”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摇了摇头,“那帮东西是填不饱的饿鬼。
你递出去第一口,往后就得被他们扒着喉咙吸干骨髓。
花钱?买不来太平。
唯一的法子,是等他们爪子伸过来的时候,当场剁干净。
痛了,才知道缩回去。”
道理她都懂,可恐惧像湿透的棉絮裹着心脏。”万一……万一你出点什么事……”
“出不了事。”
他手掌落到她后背,顺着脊线往下轻轻一捋,忽然凑近了些,热气呵在她耳廓,“我还没‘正式’当上小荔枝的爹呢,哪舍得让自己折在外头。”
“你——”
黄淑芬耳根瞬间烧起来,连脖颈都漫开一片红。
明明都是孩子妈了,被他这么一逗,还是臊得想躲。”这节骨眼上,你还……还胡说八道……”
“还怎么?”
他故意追问。
“讨厌死了。”
她别开脸,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能钻进去。
可想到他马上要踏进的是个什么地方,那点羞赧又被更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她吸了口气,牙齿在下唇上碾出浅浅的印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你要是全须全尾地回来……我、我就准你做小荔枝的爸爸。
你得答应我,一定好好的。
我在这儿等你。”
……
界限街像把生锈的刀,横着把九龙半岛切成两半。
南边叫九龙,北边归新界。
街东头通往启德机场,而机场北面,就是那片声名在外的三不管地界——人们管它叫九龙城寨,也有人称九龙砦城。
这地方的历史能往回数到宋朝,起初是座屯兵戍边的堡垒。
后来 ** 成了别人的殖民地,可白纸黑字的旧条约却让这座寨子仍旧归前朝管,硬生生在别人的地盘上,钉下这么一块飞地。
战火蔓延的那几年,九龙城寨的围墙被人整个推平了。
推土机碾过砖石的时候,许多无家可归的人正蜷在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