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沈浩阳转过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他便招呼着几个帮手,一同朝等在外面的车子走去。
这是胡文羽离开前再三叮嘱的事。
西塘和寮屋这两个地方,天黑之后便换了副面孔。
穷困像一层洗不掉的油污,浸透了每条窄巷。
赌徒、混混、那些眼神飘忽的人,还有不知从何处逃来、藏在阴影里的面孔,都在这里攒动。
一辆装满货物的车若是在此过夜,无异于将肥肉丢进饿狼的窝里。
胡文羽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车轮碾过路面的时候,另一头的熊文兴也正带着人往回赶。
而此刻,胡文羽自己正朝着中环的方向去。
太白坊的招牌在渐浓的暮色里亮着温润的光。
这地方也叫太白楼,立在香江最热闹的地段,是眼下数得着的几处好馆子之一。
人力车夫放下车杠,胡文羽踩着踏板下来。
他身上还是那套寻常的衣裤,步子迈得大,径直走进那扇透着木料清香的雕花大门。
“先生,”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迎上来,“请问您订了位置吗?”
能在太白坊出入的,都不是寻常人家。
花人讲究藏富,许多真正有钱的客人,外表看去反倒朴素。
这里的伙计早就学会了不凭衣着断人。
看着对方脸上那挑不出错处的笑容,胡文羽也笑了笑。”我找人,”
他说,“殷正龙先生到了吗?”
听到“殷正龙”
三个字,那迎宾的姑娘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笑意立刻添了几分真切的热络。”殷先生还没到呢。
您……是胡先生吗?”
“是我。”
“殷先生特意嘱咐过,若是您先来,就请您直接去包厢里等。”
“好,”
胡文羽颔首,“麻烦带路。”
姑娘侧身引路,鞋跟敲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而脆的声响。
胡文羽跟在她身后,穿过一段挂着水墨画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刻着三个字:兰陵阁。
服务生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侧身让到一旁。
胡文羽点头致谢,指尖刚触到门板便听见里面隐约的交谈声。
他略感意外,原以为自己是先到的那一个。
包厢里的光线被调得很暗,只有壁灯投下一圈昏黄。
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檀木又混合了某种花果的香气。
一个女人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只能看见她挽起的发髻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难用漂亮简单形容的脸。
眼尾微微上挑,像工笔画里精心勾勒出的线条,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极小的、颜色偏深的痣。
她穿着件素色旗袍,料子在幽光下泛着流水般的质感。
“胡先生?”
她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穿透背景里若有若无的音乐声,“正龙提过你。
我是陈阿俏。”
胡文羽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沙发很软,陷进去一些。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也只是寻常地扫过对方,随即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
这反应似乎让女人觉得有些意思,她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
胡文羽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钵兰街,夜晚霓虹最盛也最深处的那片地界,真正说了算的并不是那些站在明面上的男人。
陈阿俏——更多人习惯称她“阿姐”
——手里攥着的不是刀也不是枪,是另一张无形却更牢固的网。
香江夜里最亮眼的那些场子,台前幕后的许多身影,或多或少都和她有些关联。
那些关系盘根错节,伸进各处,让不少自诩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她面前也得收敛几分气焰。
他只是不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