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羽用流利的英文回答:“打扰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这间仓库因雨水坍塌,即将司法拍卖。
我想先进去看看,再决定是否参与竞拍。
可以吗?”
洋人眯起眼睛,将面前这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对方竟能说出他的母语,这倒出乎意料。
“你打算竞标这个仓库?”
语气里掺着怀疑。
实在是因为这人的衣着太过普通,丝毫看不出富裕的痕迹,可那口语言却又流畅得不像话。
他一时判断不出,这人袋里究竟有没有足够的钞票。
胡文羽向前挪了半步,手指在两人衣摆的遮掩间递过去两张纸币。”没错。
不过我得先瞧瞧里头——能行个方便么?”
“自然可以。”
指尖触到纸钞的厚度,粗略一掂,约莫是四五百块。
数目不算惊人,但也绝不寒酸,值得他行这个方便。
既然收了钱,态度便热络了几分。”先生怎么称呼?”
“胡文羽。”
他答得温和。
“我是保罗·亨利。
我也有个本地名字,叫罗铁牛。”
亨利耸了耸肩,嘴角咧开,“随我来吧。”
说罢,他转身引路,朝仓库深处走去。
“罗铁牛?”
胡文羽险些没忍住笑意。
不论此时还是往后,这些远渡重洋的人起的名字,总透着股古怪的趣味。
一路往里走,两人随口聊着。
几句话的工夫,胡文羽已将这保罗·亨利的底细摸了个大概。
此人在故国便是街巷里游荡的闲汉,属于最不起眼的那一类。
当然,他不会这样形容自己——他口中所谓的“自由职业者”
、“街头创作者”
,无非是给无业与流窜披了层光鲜的外衣。
听说是在老家惹了麻烦,才不得不漂洋过海,投奔一位驻在此地的远房叔父。
说来也是运气。
那位叔父在此地混得颇有些模样,在驻军里担着中校的职衔。
虽瞧不上这个侄儿,终究顾念着血缘,还是在某个部门给他谋了份差事。
在故乡他是底层,到了这儿,即便在同类中仍处末流,日子总归比从前好过些许。
可这人实在庸碌,即便靠着叔父的关系,依旧混得黯淡无光。
贪财、短视、沉迷酒色、赌瘾缠身——在胡文羽看来,这根本是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
仓库地面泛着潮气,先前还能使用的这处空间因顶部钢架断裂而塌陷大半。
雨水接连渗透进来,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霉味。
亨利捏住鼻子停在门口,将一支手电塞到胡文羽手里,自己转身就朝外走——他惦记着口袋里刚捂热的钞票,盘算着或许能翻本。
胡文羽接过那束光柱。
沈浩阳跟在他身后,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羽哥,你竟懂得洋人的话?”
“早年跟人胡乱学过几句。”
胡文羽答得简短,光束在昏暗中扫动。
他不想在此多谈,目光已被前方吸引。
几排木箱堆在墙角。
因受潮,箱板已经酥软溃烂。
两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撬开其中一个。
昏黄光线下,密密麻麻的铁皮罐头挤满箱内。
沈浩阳凑近了些。
胡文羽却将手电抬高,照向更深处。
潮湿的地面上散落着少许深色颗粒,他蹲下用手指捻了捻,又凑近嗅了嗅。
某种熟悉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这里曾经存放过别的东西,显然已被转移走了。
“走吧。”
他站起身,光束划过堆积的箱笼,“先出去。”
外头隐约传来亨利与那群赌徒的喧嚷。
胡文羽走出仓库时,瞥见那人正挥着手臂,满脸涨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