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前站了半步,语速很快:“爸爸,您别听他轻描淡写。
当时有三个人,手里都有东西——是开了刃的。
换个人?恐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
空气凝滞了一瞬。
坐在紫檀木椅上的殷老爷子转过脸,视线落在长女身上时沉了下去。”阿静,”
他每个字都咬得很慢,“你当时告诉我,只有一个。”
殷静垂下了脖颈。
她那天回家只说遇到了麻烦,同车厢有位乘客帮了忙,仅此而已。
此刻灯光照着她发顶,能看见细碎的发丝在轻微颤动。”我怕……怕你们多想。”
卢碧云伸手按在女儿手背上,抬眼望向丈夫时带着恳求:“孩子已经知道错了。
下次不会了,对不对?”
“嗯。”
殷静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殷老爷子没再说话。
他望着长女低垂的侧脸,想起三年前那场冷清的离婚协议,想起她每年只能见孩子短短几日的模样。
许多事是他当年固执种下的因。
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老爷,”
坐在另一侧的二太太曾兰鸳适时开口,茶盏与托盘碰出清脆的响,“人平安比什么都强。
都说劫后必有福气,静丫头往后啊,路会顺的。”
老爷子向后靠进椅背,木料发出细微的 ** 。
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许久才应了一句:“但愿吧。”
殷老爷子颔首,面上笑意重新浮现,目光转向胡文羽:“贤侄,这份情谊殷家记下了。
日后若遇着难处,随时可来寻我。”
“正是。”
殷正龙紧接着开口,语气斩钉截铁,“胡……文羽兄弟,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殷正龙的兄弟。
在香江这片地方,殷家想护住的人,还没有护不住的。”
“伯父,殷兄,这实在……”
胡文羽推辞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殷正龙径直截断:“莫非文羽兄弟瞧不上我这个兄长?”
主座上的老人并未出声,只静静望着这一幕。
他眼中映着胡文羽的身影——不仅是长女性命的恩人,更是今日一连串应对中展现出的沉稳与机变。
老人心底暗自点头:此子绝非庸碌之辈。
长子将来要撑起家门,身边正需这般人物。
一个合格的家主,光有谋略不够,还得有能聚拢人心的本事。
“殷兄言重了。”
胡文羽知道推脱不过,只得扯出个无奈的笑,“既然殷兄不弃,那文羽便高攀了。
往后不必再称兄弟,唤我文羽便是。”
他其实不愿与殷家牵扯太深。
固然,借殷家之势能更快站稳脚跟,可高门大宅里的恩怨从来不是虚言。
这份亲近,同样会招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那位始终含笑端坐的二太太,此刻正微微颔首,目光与他相接时甚至流露出几分温和。
可胡文羽脊背上却窜过一丝寒意——那是一种毫无来由的、针扎似的异样感,清晰地告诉他:这笑容底下藏着尖锐的敌意。
温水柔指尖轻轻搭在茶杯边缘,面上波澜不惊。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着多么剧烈的恼恨。
多好的机会……娘家那边费尽周折才铺好的路,眼看就能让长房那备受宠爱的女儿彻底跌进泥里。
只要殷静毁了,长房便失却一臂,正齐往后的路就宽敞多了。
偏偏是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一手搅乱了全盘算计。
叫她如何不恨?
那阵针扎似的异样感越来越密,胡文羽垂下眼,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车灯撕开寮屋区的夜色,那辆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奔驰缓缓停稳。
胡文羽推门下车,朝车内摆了摆手。
“路上当心。”
他的声音混进晚风里。
车窗内,殷正龙的眉头拧着,目光扫过灯晕外那片杂乱阴影。”文羽,”
他第三次开口,“半岛酒店的房间随时能订。
这地方……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