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力,或者说,相信这些日子逐渐清晰的某种直觉。
只要对方心怀恶意,他皮肤下便会掠过一丝寒意,像被看不见的针轻轻扎了一下。
那种感应难以言传,若有人也想体会,恐怕得先遇上常人遇不到的机缘才行。
黄淑芬没有让他警觉。
尽管她情绪翻腾得厉害,但那阵寒意始终没出现。
她深深呼吸几次,终于找回了声音,语调里压不住的兴奋:“真行啊文羽!一上午就挣了别人半辈子的钱。
这下你能搬出棚户区了,房子一买,往后说亲都容易得多。”
她开始絮絮地说起来,从九龙哪条街的楼盘合适,到将来该娶怎样性情的姑娘,甚至絮叨到了将来孩子该生几个。
黄淑芬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一连串的想法从她嘴里蹦出来,坐在对面的男人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先等等。”
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胡文羽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神色。”现在讨论这个,时间还太早。”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件事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那片拥挤破败的棚户区,空气里总是混杂着难以描述的气味,距离他的小店又远,来往极不方便。
即便没有早上那笔意外的进账,他原本也计划着,手头一宽裕就立刻搬离。
“你打算在哪儿找房子?”
黄淑芬表示同意,追问道。
“不是‘我’,”
胡文羽纠正道,顺手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是‘我们’。
那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对你和荔枝来说,并不安全。”
他看着她,语气变得认真。”说真的,你能平安待到今天,已经是运气。
可运气这东西,不会永远跟着谁。
万一哪天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什么‘可是’。”
胡文羽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现在替我做事,我就得考虑你的安全。”
见她眉羽间仍有迟疑,他话锋一转,换了个说法,“我这人散漫惯了,最头疼收拾屋子。
让你一起搬,也是想你能顺便照应一下。
淑芬姐,你犹豫……该不是不想管我吧?”
“我当然愿意管!”
黄淑芬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话脱口而出,她才意识到什么,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胡文羽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那个让她窘迫的话题。”愿意就好。
这样,下午让阿阳看店,你去附近转转,打听打听有没有房子要租。
我的要求不多:空间大些,别住太高,家具最好是现成的。
其他的,你看着合适就行。”
“好,我下午就去。”
黄淑芬郑重地点头,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但她很快想起另一个问题,目光里带着疑惑,转向胡文羽。”阿阳看店,我去找房子,那你呢?”
“我?”
胡文羽指了指她一直捏在手里的那张薄薄的纸片,苦笑道,“我得去 ** 给人送去。
早上人家可是空手离开的,你以为这钱,我们能就这样收下吗?”
车轮碾过路面时带起细碎的砂石声。
胡文羽抬手示意车夫停稳,目光扫过街角那间铺子。
沈阳阳靠在门框边点了点头,他便转身跨上等候的人力车。
前一辆车上堆着几只陶瓮,麻绳捆扎的痕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辆车前一后拐出街口,很快融入流动的街景。
车夫挽起袖管的手臂随着步伐规律摆动,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胡文羽报出地址时,车夫肩背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拉低草帽檐加快了脚步。
太平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逐渐浮现。
这片介于山顶与城市之间的区域,空气里飘着修剪过的草木气息。
从湾仔交界处延伸至薄扶林道,南侧山峦的墨绿与北面市区的灰白在此交汇。
早年移居此地的外籍人士留下铸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