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他俯身,手指拂过其中一只瓮身,触感粗粝而冰凉。

    

    “您要的证明,”

    他直起身,看向桌边的人,“光靠嘴说不行。

    东西自己会说话。”

    

    殷正龙在桌旁坐下,手搁在膝上。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长衫,料子挺括,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边。

    这位殷家的长子,在香江提起名号,多少人都要赔上三分笑。

    可此刻坐在这间堆满旧物的阁楼里,他脸上没有半分不耐,只是等着。

    

    胡文羽没去动那泥封。

    他取过桌上一只粗瓷碗,又拎起靠在瓮边的一柄小木槌,槌头裹着厚厚的棉布。

    他沿着瓮口边缘,用那裹了布的槌头,极轻、极缓地叩击。

    不是敲,是叩。

    笃,笃,笃。

    声音闷而沉,像心跳被捂在厚厚的泥土之下。

    

    随着那规律的轻叩,某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开始从瓮口泥封的细微缝隙里渗出来。

    起初极淡,似有若无,像记忆深处飘来的一缕梦痕。

    渐渐地,那气息变得清晰——不是单纯的酒香,那是时间本身的味道。

    是江南梅雨季里陶瓮呼吸的水汽,是无数个日夜静静沉淀后,粮 ** 华转化成的、一种近乎琥珀般的醇厚。

    空气里仿佛能尝到一丝遥远的甜,舌尖却泛起微微的涩,那是岁月必然留下的印记。

    

    殷正龙闭上了眼。

    他鼻翼微微翕动,肩背原本挺直的线条,在那一刻不易察觉地松弛了半分。

    

    “十五年?”

    他问,眼睛仍闭着。

    

    “不止。”

    胡文羽停下叩击。

    那幽香并未散去,反而更缠绵地萦绕在狭小的空间里,附着在每一寸木料、每一粒浮尘上。”封坛那年,闸北的炮声还没响。

    搬来香江时,它就在船底舱,跟着漂了一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嘈杂,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殷正龙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只其貌不扬的陶瓮上,看了很久。

    

    “我要三十瓮。”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价钱随你开。”

    

    胡文羽将木槌轻轻放回原处。”这酒不多。

    三十瓮,差不多是我一半的窖藏。”

    

    “所以我亲自来。”

    殷正龙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

    楼下是他的保镖,更远处是香江错综复杂的街巷,是他家族盘根错节的生意,是潮州商会与沪上来客之间无声的角力。

    但在这个堆满旧陶瓮的小房间里,那些都暂时退得很远。”有些东西,钱买不到,势压不来。

    得靠缘分,也得靠……一点诚意。”

    

    胡文羽没说话,只是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慢慢擦拭着瓮身积年的薄灰。

    他知道殷正龙的意思。

    潮州殷家的长子,放下身段来到这偏僻铺子,要的不只是酒。

    这单生意背后,是潮州商会与沪上那群人之间越发紧绷的弦。

    地下三层对五层,账面上的数字殷家未必吃亏,但有些场面,需要不一样的东西来镇。

    陈年的、地道的、带着故土气息的东西,有时候比明晃晃的枪杆子更有分量。

    

    “证明您看到了。”

    胡文羽缓缓道,“酒,也可以给您。

    但怎么运,什么时候运,运到哪里……容我多想两天。”

    

    殷正龙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其他。

    他只点了点头:“好。

    我等你消息。”

    

    他没有再提保镖的失礼,也没有寒暄,径直向门口走去。

    拉开门时,他停顿了一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门轻轻带上。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渐渐消失。

    

    胡文羽独自站在渐渐暗淡的光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瓷碗冰凉的边沿。

    三十瓮陈年女儿红,是一笔大生意,也是一道清晰的信号。

    殷家伸过来的,不止是橄榄枝,或许也是一张需要小心行走的网。

    空气里,那缕残存的醇香依然隐约可辨,甜而沉,像许多年前,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江南午后。

    

    殷正龙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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