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淑芬愣愣地望着他。
这个男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样貌是端正的,行事也磊落,心肠热,肩膀能担事……好像所有形容一个好男子的词,都能往他身上安。
胡文羽当然听不见这些心里的话;若是听见,大概只会觉得无奈。
他从不认为自己算个好人,至多不过是不坏罢了。
重新踏上那条总是泛着污水气味的小径时,走在前头的小丫头正一跳一跳地踩着地上的光斑。
胡文羽看着那小小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片杂乱拥挤的棚户区,似乎也没那么令人窒息。
“叔叔你看,那个闪闪的!”
“哇,那房子快要碰到云了!”
“咦,那个会转的是什么呀?”
坐在摇摇晃晃的人力车上,小女孩的惊叹一声接一声。
从她记事儿起,这大概是头一回真正离开那片铁皮与木板搭成的迷宫。
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是崭新的。
胡文羽侧着身,一句一句耐心地解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黄淑芬坐在对面,目光有些恍惚——这三个人,此刻多像真正的一家人。
父亲模样周正,说话温和;母亲容貌清秀,手脚勤快;女儿活泼伶俐,懂事得让人心疼。
**推开那扇新漆的木门,胡文羽迈步走进酒铺。
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铺子买下已有二十日。
原先的装潢实在太旧,他索性请人全部重做。
为了让店面显得上档次,还特意用了后来那些烟酒店常见的样式——深色的木架,明亮的玻璃柜,光线从头顶洒下来,照得每一只酒瓶都泛着润泽的光。
酒柜两侧整齐排列着陶制酒坛,最深处立着乌木柜台,后方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各色烟盒。
这般陈设在此时的 ** 街头显得格外不同。
“阿羽,时辰到了。”
黄淑芬从门外走进来。
比起一个月前,她简直像换了个人——原本苍白的脸颊透出健康的色泽,单薄的身形丰润了些许,连眼神都带着从容的光彩。
此刻她穿着靛蓝底绣白玉兰的旗袍,那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里,又透出几分动人的韵致。
“行,这就去揭招牌吧。”
胡文羽朗声应着,率先朝门口走去。
店外已聚起好些人。
有邻近的住户,更多是被这新铺面吸引驻足的行人。
这儿虽不算 ** 最热闹的地段,但因挨着皇后大道商圈的边缘,往来的人流倒也络绎不绝。
守在门边的文叔抬腕看了眼表:“羽仔,吉时不等人,简单说两句就揭布吧。”
胡文羽点点头,走到人群前抱了抱拳:“小店今日开张,主要经营白酒与卷烟。
坛中皆是陈年佳酿,花雕、女儿红、毛台、五良液等名酒俱备,欢迎各位随时光顾。”
说罢他抬手一挥:“揭匾!”
黄淑芬轻轻拉下绳结,红绸滑落,露出门楣上五个鎏金大字:云扬烟酒庄。
鞭炮声立刻从铺子两侧炸响。
硝烟味混着人群的喧哗,让门口顿时热闹起来。
围观者里好些好酒之人,都对这间与众不同的铺子生出兴趣。
尤其一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在胡文羽宣布迎客后,第一个快步跨进店门。
他身后两名壮硕的随从紧跟而入,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无隐患。
“这铺面布置得真气派。”
“哎哟,五十年的花雕一斤要一千块?这可喝不起……”
铺子门刚开,那股子酒气就漫了出来。
不是刺鼻的,是沉的、厚的,混着旧木柜子味儿,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立在门槛边抽了抽鼻子,喉结滚了滚,才抬脚迈进去。
里头光线有些暗,靠墙一溜坛子,泥封得严实,坛身沁着深色的渍。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男人,背着手,已经在那最大的几个坛子前站了有一阵了。
他不像旁人那样伸手摸,也不问价,只是看,目光从上头那层薄灰,移到坛肚上模糊的红纸签,再移开,过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