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胡文羽就被带到了现在的住处,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交代任何后续安排——这是行内的规矩,每个人的任务都是 ** 的拼图碎片,没有人需要知道完整图案。
这间屋子位于九龙石硖尾一片拥挤的寮屋区。
所谓寮屋,不过是些在法规边缘野蛮生长的临时居所,铁皮和木板拼凑的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
人们管这种地方叫铁皮屋,或者更直白些,木屋区。
别误会,胡文羽住的并非寮屋。
那一片低矮棚户之间,立着几栋突兀的水泥楼——他的住处就在其中一栋里。
关于这几栋楼的来历,街坊间流传着三年前那场大火。
五万多人一夜之间失去栖身之所,当局为平息事态,火速在原址附近赶工建起了这些建筑。
灰扑扑的墙面还留着模板痕迹,但终究是钢筋水泥的结构,比木板铁皮拼凑的寮屋结实得多。
楼里装了消防水管,每层都有逃生通道,七层的高度挤进两千多人,走廊永远飘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独自占一间屋,在这地方已算奢侈。
一九五五年的香江,空气里混着海腥与钞票油墨的味道。
霓虹灯在夜幕里睁开眼,照亮码头堆积的货箱,也照亮巷尾暗处的交易。
人人都说这里遍地黄金,只要你敢伸手去捞。
探长的名字在茶餐厅低语中流传,某某某、某某某正攀向权势的顶峰;新兴的家族像藤蔓般悄然扩张地盘;那些 ** 风云的人物,此刻或许就在某间包厢里谈笑风生。
对一些人而言,这里是天堂。
对另一些人,只是另一个挣扎的泥潭。
过去几天,胡文羽把附近街道走了个遍。
他进过银行,将随身带来的纸币换成当地流通的货币。
柜台后的职员面无表情地清点,汇率折算下来,他原本的积蓄缩水了不少。
薄薄一叠钞票揣进口袋,轻得让人心慌。
来这儿第五日了。
食物和住处暂时不缺,可接下来该怎么办?陌生城市的喧嚣从早到晚灌进耳朵,他却像站在漩涡边缘,找不到踏进去的力道。
有时他会想起船上那位殷 ** 留下的号码——那张纸片被他揉皱丢进了海里。
倒不是不懂攀附的道理,只是当初离岸时,送行的人再三叮嘱:这条线必须干净,往后全凭自己。
现在后悔也晚了。
潮水退去,沙滩上只剩自己零乱的脚印。
雨歇了。
胡文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霉味还黏在空气里。
他得出去转转——总得找条活路。
“胡先生,出门啊。”
声音从侧边飘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转头,是隔壁那位谢淑芬。
女人倚在自家门框上,手里攥着个旧布兜。
“淑芬姐刚回来?”
他点点头,算是招呼。
谢淑芬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身边总跟着个三岁的小丫头。
她身量纤细,脸是清秀的,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久未见光的纸。
衣裳空荡荡挂在肩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听巷子里的老叶提过:她是去年跟丈夫从内地来的。
起初男人还肯干活,后来不知怎的陷进了 ** ,欠了一身债,半年没敢露面了。
又寒暄两句,胡文羽拉上门锁,转身往巷口走。
他没瞧见——身后那女人嘴唇动了动,手指绞紧了布兜的系带,最终却只咽下一声叹息。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妈咪,饿。”
小女孩摇摇晃晃扑过来,胳膊细得像柴枝。
谢淑芬蹲下身,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哭声闷在孩子的衣领间,压得很低,却止不住。
***
走出这片拥挤的棚户区,胡文羽踩过淤积的泥水。
木板和铁皮拼成的屋子歪斜地挤在一起,路边蜷着裹报纸的人形。
污水的气味混着食物馊腐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