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对方是个寡言的中年男子,只在确认信笺暗纹时抬过一次眼。

    当天下午,胡文羽就被带到了现在的住处,没有多余的询问,也没有交代任何后续安排——这是行内的规矩,每个人的任务都是 ** 的拼图碎片,没有人需要知道完整图案。

    

    这间屋子位于九龙石硖尾一片拥挤的寮屋区。

    所谓寮屋,不过是些在法规边缘野蛮生长的临时居所,铁皮和木板拼凑的墙壁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咳嗽声。

    人们管这种地方叫铁皮屋,或者更直白些,木屋区。

    

    别误会,胡文羽住的并非寮屋。

    那一片低矮棚户之间,立着几栋突兀的水泥楼——他的住处就在其中一栋里。

    

    关于这几栋楼的来历,街坊间流传着三年前那场大火。

    五万多人一夜之间失去栖身之所,当局为平息事态,火速在原址附近赶工建起了这些建筑。

    灰扑扑的墙面还留着模板痕迹,但终究是钢筋水泥的结构,比木板铁皮拼凑的寮屋结实得多。

    楼里装了消防水管,每层都有逃生通道,七层的高度挤进两千多人,走廊永远飘着油烟和潮湿的气味。

    

    独自占一间屋,在这地方已算奢侈。

    

    一九五五年的香江,空气里混着海腥与钞票油墨的味道。

    霓虹灯在夜幕里睁开眼,照亮码头堆积的货箱,也照亮巷尾暗处的交易。

    人人都说这里遍地黄金,只要你敢伸手去捞。

    探长的名字在茶餐厅低语中流传,某某某、某某某正攀向权势的顶峰;新兴的家族像藤蔓般悄然扩张地盘;那些 ** 风云的人物,此刻或许就在某间包厢里谈笑风生。

    

    对一些人而言,这里是天堂。

    对另一些人,只是另一个挣扎的泥潭。

    

    过去几天,胡文羽把附近街道走了个遍。

    他进过银行,将随身带来的纸币换成当地流通的货币。

    柜台后的职员面无表情地清点,汇率折算下来,他原本的积蓄缩水了不少。

    薄薄一叠钞票揣进口袋,轻得让人心慌。

    

    来这儿第五日了。

    食物和住处暂时不缺,可接下来该怎么办?陌生城市的喧嚣从早到晚灌进耳朵,他却像站在漩涡边缘,找不到踏进去的力道。

    有时他会想起船上那位殷 ** 留下的号码——那张纸片被他揉皱丢进了海里。

    倒不是不懂攀附的道理,只是当初离岸时,送行的人再三叮嘱:这条线必须干净,往后全凭自己。

    

    现在后悔也晚了。

    潮水退去,沙滩上只剩自己零乱的脚印。

    

    雨歇了。

    

    胡文羽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潮湿的霉味还黏在空气里。

    他得出去转转——总得找条活路。

    

    “胡先生,出门啊。”

    

    声音从侧边飘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他转头,是隔壁那位谢淑芬。

    女人倚在自家门框上,手里攥着个旧布兜。

    

    “淑芬姐刚回来?”

    他点点头,算是招呼。

    

    谢淑芬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身边总跟着个三岁的小丫头。

    她身量纤细,脸是清秀的,可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久未见光的纸。

    衣裳空荡荡挂在肩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听巷子里的老叶提过:她是去年跟丈夫从内地来的。

    起初男人还肯干活,后来不知怎的陷进了 ** ,欠了一身债,半年没敢露面了。

    

    又寒暄两句,胡文羽拉上门锁,转身往巷口走。

    

    他没瞧见——身后那女人嘴唇动了动,手指绞紧了布兜的系带,最终却只咽下一声叹息。

    

    门内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妈咪,饿。”

    

    小女孩摇摇晃晃扑过来,胳膊细得像柴枝。

    谢淑芬蹲下身,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哭声闷在孩子的衣领间,压得很低,却止不住。

    

    ***

    走出这片拥挤的棚户区,胡文羽踩过淤积的泥水。

    木板和铁皮拼成的屋子歪斜地挤在一起,路边蜷着裹报纸的人形。

    污水的气味混着食物馊腐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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