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边缘,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年轻姑娘从上铺探出头来:“姐,我饿了。”
“再等等。”
年长女子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里投进一颗小石子,涟漪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她从皮箱侧袋取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时盖子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里面整齐排列着用油纸包裹的方块,她取出一块递给上铺。
胡文羽收回视线,将看完的报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方正的长方形。
纸页边缘对齐时发出脆响。
他把报纸塞进行李袋外侧的口袋,帆布表面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尖。
列车驶入隧道,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了整个隔间。
车轮在铁轨上的回响变得沉闷而巨大,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几秒钟后,光线重新涌进来,带着隧道出口处那种特有的、晃眼的亮。
他眯起眼睛,看见对面女子正低头整理着毛衣的袖口,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年轻姑娘嚼着东西,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铁皮盒子被重新盖好,金属碰撞的轻响在车轮的节奏间隙里格外清晰。
胡文羽靠回铺位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厢壁。
透过车窗,能看见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地向后倒去,在视野边缘拉出模糊的灰线。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将站台、小贩、还有那些晃动的汽水瓶留在身后。
煤烟的气味越来越浓,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钻进来,混着旧皮革和人体温度,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沉淀。
汽笛拖长的尾音还未散尽,列车便已开始向前挪移。
胡文羽所在的隔间里,那个始终空着的铺位,直到车轮滚动起来,也再没见人影踏入。
早些时候进来的那对姐妹,彼此只交换了姓名——姐姐殷静,妹妹殷云。
他帮她们把沉重的箱子塞进头顶的行李架,隔间里凝滞的空气似乎因此松动了几分。
除此之外,双方对彼此的来历都一无所知。
倒是那个叫殷云的姑娘,很快便显露出活泼的性子。
车轮规律的撞击声里,她已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文羽哥,你这趟是往哪儿去?”
女孩生得一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胡文羽觉得说了也无妨。”先到罗湖,再转船去 ** 。”
“呀!”
殷云几乎要拍起手来,“我和姐姐也是要去 ** 呢!”
这巧合让他略微抬了抬眉,但也仅止于此。
他没接话,也没顺势提出结伴的打算。
一直安静靠在下铺看书的殷静,这时才从书页上抬起视线,短暂地扫了他一眼。
见他并无借机攀谈的意思,她眼底那层惯常的疏淡似乎缓和了极细微的一丝。
这些年见过的形形 ** ,早已让她对异性保持着一段距离。
此刻这点微不足道的缓和,很快又沉回她重新低垂的眼睫之下。
有殷云在,时间便过得飞快。
整个下午,隔间里都充盈着她清脆的嗓音和笑声,像窗外交替掠过的光与影,不停歇地流动。
傍晚六点半,餐车开始供应饭食。
婉拒了殷云要替他带饭的好意,等姐妹俩离开隔间,胡文羽才从随身的提包里取出自己的晚餐。
硬实的馒头,油纸包着的酱色牛肉和卤得深红的鸡爪,还有一小袋炸得酥脆的花生米。
最后,他摸出一个深褐色的扁瓶,拧开盖子,一股醇厚微涩的酒气便悄然漫开。
酒液倾入杯中时,香气便漫开了,稠厚地裹住这节移动的车厢。
他举杯啜饮一口,又夹起些菜送入口中。
滋味顺着喉舌往下走,周身都松快起来。
那对姐妹回来时,手里端着从餐车买回的饭盒。
可她们的目光却落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酱色的肉块,油亮的菜蔬,还有那杯深琥珀色的液体。
年纪小的那个姑娘,眼睛盯住他筷尖夹起又送入口中的牛肉,喉头轻轻动了动。
他察觉了视线,转过脸。
看见女孩的模样,他笑了笑,朝她招手。”过来吧,别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