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每个字都拖得很慢,“别忘了,这儿有人一直等着。”
胡文羽没接话,直接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干脆。
分开时,陈雪茹耳根已经红透。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只留下两个字:“等我。”
转身推门出去,巷子里的风立刻卷了过来。
到家时,行李已经收拾妥当,两只箱子并排放在门边。
母亲和秦淮茹都在屋里站着。
胡母并不知道实情,只当他是被临时派去香江出差,脸上忧色重,手上却不停,替他理了理衣领。”到了外地,凡事忍让些,人生地不熟的,千万别逞强。
还有啊——”
“妈,放心,”
胡文羽打断她,语气放得轻松,“这次同去的人不少,互相能照应。”
其实只有他一人。
但到了那边,接应的人总会有的,住处也会安排——这些话他咽了回去。
胡母听了,眉头稍稍舒展,似乎想象着一群同事结伴而行的画面。
又转向秦淮茹,两人交换了几句话。
该说的昨夜都已说尽,此刻反而没什么可多言的。
秦淮茹只是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围裙边。
离别从来不由人愿。
最后胡文羽还是提起那两只箱子,迈出了家门。
巷口的风卷起几片枯叶,他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不是坐飞机——这年头的飞机,寻常人还够不着。
他得先坐上几天几夜的火车,一路往南到东广,再从那里的码头换船,摇摇晃晃地漂向香江。
车轮碾过月台边缘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胡文羽捏着那张硬质车票,指尖能触到油墨微微凸起的纹路。
车厢门轴转动时带着锈蚀的嘶哑,一股煤烟混合着旧皮革的气味扑面而来。
软卧隔间里空着三个铺位。
他弯腰把帆布行李袋塞进下铺底部的阴影里,布料摩擦地板扬起极淡的灰尘。
窗外月台上人影攒动,叫卖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绵长。
有个挎着木箱的小贩正举起玻璃瓶,瓶里棕色的液体晃动着细密的气泡。
“每种都拿一份。”
他推开窗,金属插销有些滞涩。
纸币递出去时被风掀起了边角。
三叠报纸带着新鲜的油墨气味落进手里,纸页边缘还留着裁切时毛糙的纤维。
翻动纸页的窸窣声在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铅字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油墨在透过车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反光。
他读到第三版时,门帘被掀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短发别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侧身让开通道,朝身后唤了声:“姐,是这儿。”
随后进来的女子脚步稍缓。
她穿着浅灰色呢子外套,领口露出一截米白色毛衣的边。
目光在隔间里扫过,在胡文羽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心出现一道极浅的褶皱。
她没说话,只将手里的皮质旅行箱提起,搁在对面的下铺上。
箱扣弹开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年长的那个整理着铺位上的白色被单,布料在她手中展开时扬起细微的气流。
年轻姑娘已经爬到上铺,鞋底蹭过 ** 横杆,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她趴在上铺边缘朝下看,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这车可真慢呀,得晃悠多久才能到?”
没人接话。
胡文羽把视线移回报纸,铅字在眼前连成模糊的灰线。
车轮开始滚动,月台缓缓向后滑去。
小贩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蒸腾的白色水汽里。
车厢连接处传来规律的撞击声,哐当,哐当,像某种笨重的钟摆。
煤烟的气味从窗缝渗进来,混着旧车厢里经年累月积存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气息。
他听见对面传来开合皮箱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像是什么衣物被取了出来。
报纸翻到最后一版时,他注意到那个年长女子正望着窗外。
她的侧影映在玻璃上,与飞驰而过的田野重叠在一起,形成某种流动的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