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羽这次也没动,他单脚支着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师姐。”
他唤了一声。
“嗯。”
她的回应轻得像一声叹息。
这些天,她眉羽间总笼着一层散不开的郁色。
胡文羽抬眼扫过四周。
冬夜的街道空旷,只有风声穿过电线。
他吸了口气,冷空气直灌进肺里,话语也随之变得清晰直接:“师姐,我心里有你。”
梁拉娣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是那声叹息,终于从唇边溢了出来,化成一团白雾,很快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梁拉娣的脊背忽然绷直了。
她抬起脸,目光落在胡文羽脸上,像是不敢确认刚才钻进耳朵里的字句究竟是真实,还是自己长久以来暗自期盼所生的幻听。
“师姐,”
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沉,“我心里装着你。
哪怕婚约在身,这份心思也抹不掉。”
话尾还没散尽,他已经伸出手,不由分说地将她拽进怀里。
梁拉娣只觉眼前一暗,他的气息已经压了下来,封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起初她攥紧拳头抵在他胸前,推了两下,那力道却很快软了,手臂转而环住了他的腰。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她的脸颊贴着他衣襟,热度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太不讲理了。”
声音闷闷的,几乎听不清。
他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不讲理才好。
从此刻起,你哪儿也去不了。
谁说什么都不作数。”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给她犹豫的余地,她反而会退缩。
不如就这样把路铺到眼前,让她只能跟着走。
“但……”
“没有但是。”
他收紧手臂,截断她的话音,“麻烦事归我,你只管跟着我。”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暖意搅乱了神智,也许是他语气里那份不容置疑的重量让她踏实下来。
她终于轻轻“嗯”
了一声,额头在他肩上蹭了蹭,“……都依你。”
之后多半是他在说话。
他一句接一句地嘱咐,关于他离开之后的日子,关于不久之后如何安排她也跟去。
末了,他塞给她一个布包,里头有些钱和日常用得到的物件。
既然认定了是他的人,总不能让她过得紧巴巴。
该说的说了,该留的也留了。
他转身要走。”别愁眉苦脸的。
信我,用不了多久。”
“我信。”
她声音很轻。
“回屋吧。”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踏上去。
她的手却忽然扯住他袖口。
他回过头,看见她耳根通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那儿,你还没瞧过呢。
要不要……进去坐坐?”
夜色这样深,话里的意思他怎会不懂。
他关上车门,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灰白时,梁拉娣独自躺在床铺上。
身侧的位置空着,余温早已散尽。
他离开了。
她这么做,并非全是为了让自己没有退路。
心底深处还藏着别的东西——一种说不出口的怯。
她是从乡下来的,总怕他转身便将自己忘了。
既然认准了这个人,索性就把自己交出去。
她向来是这样,念头定了,就敢往前闯。
想到不久前的事,脸上又烧了起来。
她扯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在里面,床板跟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那时的姑娘往往傻气,可这一次,她大概不会输。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得只剩下风声。
他推开后院那扇门时,母亲屋里的灯早就熄了。
他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没发出什么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