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妻子管得严,工资票证都捏得死死的,好烟好酒的滋味,确实很久没沾了。
梁拉娣今晚吃得不多。
她坐在灯光稍暗的角落,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烩菜。
热腾腾的蒸汽熏着她的脸,显得比刚认识时圆润了些。
胡文羽的目光几次不经意地掠过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惦念,便像灶膛里埋着的暗火,温吞地烧着。
他记得她以前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现在不同了,棉袄的轮廓有了起伏,低头夹菜时,脖颈到肩膀的线条也柔和了许多。
这变化让他觉得,那些悄悄塞给她的鸡蛋和红糖,总算没白费。
任家成走的时候,胡文羽往他车筐里塞了一把青菜。
叶子绿得发黑,在昏黄的路灯下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
任家成愣了一下,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蹬着车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现在,只剩下他们俩,和这辆吱呀作响的自行车。
风刮过耳畔,带着北方冬夜特有的、干冷的锋利。
梁拉娣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但她手指传来的温度和力道,透过厚厚的棉衣,清晰地印在他背上。
“师姐。”
他又叫了一声,像是要确认她还在听。
“嗯?”
“家里就我和我爸,冷清。
你来,添双筷子的事。”
他顿了顿,车轮压过一小片碎冰,发出清脆的裂响,“一个人过年……没意思。”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长到胡文羽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已经悄悄哭了——他听说女人感动时容易这样。
然后,他感觉到背后那颗靠上来的脑袋,很轻,带着棉帽柔软的触感。
她的声音闷闷的,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他还是听清了。
“……好。”
胡文羽听见那句话时,车轮正碾过结冰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梁拉娣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混在风里,有些模糊,但他听清了。
她说要回去,答应了王婶,得回去陪着过年。
王婶这个人,胡文羽是知道的。
梁拉娣提过几次,乡下旧邻,如今独自拉扯着两个孩子。
那些年,无论梁拉娣境遇如何,那扇门似乎总是对她敞开着。
丈夫在世时如此,丈夫病故后也未曾改变。
在梁拉娣寥寥几句的讲述里,那是村里为数不多始终给她暖意的人。
“是该回去。”
他应了一句,没再多问。
车把在手里转了个方向,朝着宿舍区那片低矮的房屋骑去。
这片房子挤在一起,墙面斑驳,都是厂里给工人暂住的。
十来平米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床一桌,人走了,屋子也就空了,等着下一位需要它的人。
能住进来并不容易,厂里几千双眼睛盯着。
梁拉娣能有个落脚处,还是她师傅李远强使了力气的缘故,否则,她大概得去更远的地方租间更小的屋子。
车停了。
梁拉娣从后座下来,脚踩在冻硬的地上,声音很轻。”我进去了。”
她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你回去……路上当心些。”
夜色浓重,窗户里透出的光稀稀落落,确实不是能请人进去坐坐的时候。
她转身,背影很快要没入门洞的阴影里。
“等等。”
胡文羽叫住她。
他从肩上取下那个半旧的帆布包,递过去。”里面有些东西,给你过年用的。
就这么拿回去,明天再把包还我就行。”
“给我的?”
梁拉娣转回身,眼睛在昏暗里亮了一下。
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沉闷,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她接过包,分量不轻,手指立刻就要去扯拉链。
胡文羽看着她那副急切模样,摇了摇头。”回去再看。”
他声音里带着点拿她没办法的意味。
梁拉娣的手顿住了,耳根有些发热。
她垂下头,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指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