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大约二十分钟后,在一个丁字路口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一栋三层小楼立在那儿。
楼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是曲里拐弯的外国字。
队长眯眼看了看那块牌子,心里有了底。
他略一思索,语气变得短促而严厉:“三号,等卫齐云从那楼里出来,一旦离开楼前的视线范围,立刻动手。”
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两人迅速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正好能挡住那栋楼的视线。
他们藏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大约半个钟头后,卫齐云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笑,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走来。
他一边走,一边不自觉地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那里面是整整三千块。
有了这笔钱,接下来的事就成了大半。
他已经忍不住开始想象,事情办成之后,那些触手可及的好日子——醇厚的酒,温柔的人,一切上流的享受仿佛都在眼前晃动了。
拐过街角时,他还在想着那三年的日子。
大洋彼岸的空气,那些晚宴上水晶杯碰撞的脆响,丝绸桌布滑过指尖的凉意——这些记忆总在比较中浮现。
他伸手,想招呼一辆三轮车。
两个人影从两侧贴了上来,像墙一样堵住了去路。
“你们想干——”
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看见了那截乌黑的金属管口,正抵着自己的肋骨下方。
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卫齐云。”
左边的人声音很低,掏出一个深色封皮的本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别出声,跟我们走。”
是本证件。
卫齐云看清上面钢印的轮廓时,膝盖忽然软了。
他没再挣扎,任由冰冷的东西锁住手腕,被推着钻进了一条窄巷。
午后的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消息是傍晚前散开的。
起初只在东直门几家店铺的柜台后低声流转,像油滴进水里,迅速晕开。
乾合布庄的卫家——全家都被带走了,铺面封了,厚重的木板交叉钉死了门脸。
风裹着这消息穿过胡同,钻进各家院门。
陈雪茹听到时,正在柜台后理一匹缎子。
指尖触到光滑的织物表面,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慢慢将料子叠好。
店里没有客人。
她走到屋子 ** ,拍了拍手掌。
细碎的灰尘在斜照的光柱里浮动。
“手里的活儿,都停一停。”
伙计们从各处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茫然,但都放下剪子、尺子,聚拢过来。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铃声响。
陈雪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滑过。”前些日子,铺子里不太平。”
她声音平稳,“具体什么事,你们不必打听。
现在事了了。”
她顿了顿,听见有人轻轻抽气。
“叫你们来,是因为另有一桩。”
她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咱们中间,有人吃了外头的粮,把店里的消息一次次往外递。”
寂静突然变得沉重。
有人挪了挪脚,布鞋底摩擦砖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是谁,我心里有数。”
陈雪茹说,“现在站出来,我还能给条路走。”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
短暂的凝滞后,人群嗡地炸开了。
“缺德玩意儿!东家待咱们哪儿薄了?”
“每月工钱一分不少,干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
“有胆做没胆认?滚出来!”
声音七高八低地撞在墙壁上。
陈雪茹不说话,只是站着,目光沉静地扫视着每一张激动或躲闪的脸。
窗外的天光正一寸寸暗下去,柜台上那匹叠好的缎子,泛着最后一缕幽蓝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