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又关,冷风卷着几片枯叶扑进屋里。
叶水生盯着那扇重新合拢的木门,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蹲在厂门口啃窝头的少年。
当时自己不过是递过去半个馒头,哪能料到会有今天这般光景。
胡同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胡文羽踩着冻硬的土路往暗处走,拐过两个弯后才停下脚步。
他侧耳听了听——只有远处隐约的狗吠,以及风穿过枯枝的呜咽。
于是伸手探向墙根阴影,那里凭空又出现了两只同样裹着棉被的竹筐。
扁担压进肩窝时,他轻轻吸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三趟了。
棉被下的青菜其实从未经历过长途颠簸,它们半个时辰前还长在某个永远温暖湿润的角落,叶片舒展得像要滴出绿来。
但现在,它们必须扮演历经跋涉的角色,叶柄上刻意沾着的泥点、边缘微微卷曲的蔫态,都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当他再次推开叶家房门时,叶水生正蹲在竹筐边清点数目。
炭盆里的火噼啪炸开一颗火星,映亮了他眼角的细纹。”够了。”
他数完最后一棵,声音有些发哑,“这些……能顶大用。”
胡文羽只是点点头。
他接过那个早已凉透的布包,指尖触到里面硬邦邦的块状物——是银元,还有卷成筒的纸币。
他没道谢,转身要走时却被叫住了。
“文羽。”
叶水生站在那片青翠的阴影里,火光在他身后跳动,“往后……还弄得到么?”
这个问题悬在潮湿的空气里。
胡文羽握着门把的手顿了顿,没回头。”看情况吧。”
他说,“开春前,应该还能有些。”
门合拢的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知是为这些跨越季节的青菜,还是为别的什么。
巷子深处的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胡文羽加快脚步,脑子里却闪过另外几张面孔——刘峰接过菜篮时瞪圆的眼睛,师傅用粗糙的手掌反复摩挲菜叶的模样,还有叶洪兵那句压得很低的“有心了”
。
每个人接过那份意外之礼时,神情都像触碰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拐进更窄的岔路,布包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
这些钱很快就会变成别的东西:粮票、煤块、或许还有一罐舍不得买的雪花膏。
但此刻,他只想快点回到那间漏风的小屋,把冻僵的手脚搁到炉子边烤一烤。
最后一趟其实不必再伪装了。
当最后两筐青菜并排摆在叶家墙角时,棉被边缘已经结起薄薄的白霜。
叶水生递过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糖水,胡文羽接过来一饮而尽,甜味顺着喉咙一路烫进胃里。
“明天厂里见。”
他放下碗,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叶水生送他到院门口,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重,却让胡文羽僵了一瞬。”路上当心。”
老人在黑暗里说,“这世道……东西来得太扎眼,未必是好事。”
胡文羽在夜色中点了点头,虽然对方未必看得见。
他转身没入巷道,布鞋踩在冻土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怀里的银元随着步伐轻轻碰撞,那细微的响动被他用手掌捂住了。
远处谁家的婴儿哭了起来,哭声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尖利。
胡文羽抬头看了看天——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冷清清地挂着。
他呼出的白气瞬间散进黑暗,像从来不曾存在过。
四筐青菜终于全部运抵。
叶水生蹲下身,指尖拂过菜叶边缘。
触感冰凉而脆硬,没有那种受冻后的绵软。
他直起身,呼出一口白气。
夜色已深,胡文羽没有久留,几句简短的寒暄后,那辆自行车的声响便碾过冷清的街道,渐行渐远。
江阿姨站在丈夫身旁,目光从地上的青菜移到叶水生脸上。
他眉羽间那点轻松是藏不住的。”老叶,”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文羽这孩子……确实有办法。”
叶水生没立刻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