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

    胡文羽问。

    

    “想起慧芝走时说的话。”

    她说,“她让你有空去她家玩。”

    

    “你会带我去吗?”

    

    “不会。”

    徐慧真答得干脆,“一次也不会。”

    

    胡文羽也笑了。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后背画圈,一圈,又一圈。

    

    天色又暗了些。

    黄昏快要来了。

    

    “晚上吃什么?”

    他问。

    

    “面吧。”

    徐慧真说,“擀面条。

    我手艺还行。”

    

    “好。”

    

    她终于合上眼,呼吸渐渐平缓。

    胡文羽听着,数着她的呼吸,一下,两下。

    数到十七下时,他也闭上了眼睛。

    

    院墙外,脚步声彻底消失了。

    整个村子沉入午后的寂静里,只有风还在吹,一阵紧过一阵,像是要下雪了。

    

    进村时胡文羽就注意到,这里的房屋多是砖墙砌成,不像马口村那样土坯连片。

    几乎每家屋檐下都晃动着鸡鸭的身影,此起彼伏的叫声在巷子里回荡。

    唯独徐慧真家的院落静悄悄的——院子宽敞,却不见半只活物走动,想来那些家禽早已变卖换成了药钱。

    

    空荡倒不至于。

    目光所及之处,大大小小的陶缸挨着墙根排列,有些盖着厚重的木盖,有些蒙着泛黄的粗布。

    四间砖房立在北侧,瓦片颜色比邻舍深些,檐角有细微的裂缝。

    从这房子的体面模样判断,徐家从前在村里应当算得上宽裕人家。

    

    “你觉得……这儿能住惯吗?”

    徐慧真声音里藏着不安。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视线垂向地面。

    

    胡文羽却蹲下身,指尖拂过最近一只酒缸表面凝结的水珠。”喜欢。”

    他站起来时,鞋底沾了湿泥,“等咱们头发白了,就搬回这儿住。”

    

    “都依你。”

    她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若不是遇见这个人,父亲最后那段路恐怕走得不会那样平静,自己此刻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心里揣着暖意。

    半个月过去,那份尖锐的痛楚渐渐钝了。

    他说得对——与其让爹日日受病痛折磨,不如放他去见娘。

    爹陪了自己这么多年,该去陪陪娘了。

    她不能太贪心。

    

    况且现在她也有了可以依靠的臂膀。

    这些日子她才真正懂得,爹这些年心里装着多少说不出口的惦念。

    那种滋味,想必很难熬吧。

    

    徐慧真引着他往屋后走。

    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向下是凿出的石阶。

    酒窖比预想中深,刚踏进去,浓郁的醇香便裹了上来。

    昏暗光线里,数十只陶坛沉默地蹲在阴影中,坛身沁着凉意。

    

    “这坛存了五年。”

    她手掌贴上左侧最大的那只,又指向旁边,“这两坛三年,靠墙那两坛去年封的,其余都是今年新酿。”

    

    胡文羽默默数着。

    五年陈的只一坛,三年的两坛,一年多的也是两坛,剩下五坛还不到年份。

    他舌尖抵着上颚,心里开始盘算这些陶器里液体的分量与价值。

    

    酒窖里的坛子排得整整齐齐。

    胡文羽数了数,又算了算账。

    五年的那些,四十斤,按两块一斤算,是八十。

    三年的那些,一百斤,一块一斤,正好一百。

    剩下那些年头更短的,三百五十斤,五毛一斤,合一百七十五。

    加起来三百五十五块。

    他忽然明白了——徐家爹的病,大概就是被这些酒坛子一点点掏空了家底。

    

    墙角还有个坛子,孤零零的。

    封泥的颜色很深,纹路也老了。

    胡文羽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坛身,凉意透过指尖。”这个……也是酒?”

    

    徐慧真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低下去:“是酒。”

    

    “怕是存了十年不止吧?”

    

    “十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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