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起手,不是朝他,而是伸向茶壶。
可手指在半途停住了,转而落在他衣袖上,极轻地捏住一角布料。
“路上真不冷?”
她又问了一遍,这次声音有些哑。
胡文羽摇头。
她手指收紧了些,布料在她指间皱起来。”我冷。”
她说。
然后她松开了手,转身朝里屋走去。
门帘是蓝布做的,洗得发白。
她掀开帘子,侧身站在那儿,没回头。
胡文羽跟了过去。
里屋更暗,只有一扇小窗。
炕上铺着苇席,席子边缘磨得起毛。
徐慧真在炕沿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胡文羽坐下时,苇席发出细微的脆响。
“刚才在村口,”
她说,“你说想我了。”
“嗯。”
“为什么?”
胡文羽想了想。”不知道。”
他说,“就是忽然觉得,该来看看你。”
徐慧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出细细的纹路。”你这人,”
她说,“说话总这么直接。”
“不好吗?”
“好。”
她点头,“特别好。”
她躺了下去,枕着卷起的旧棉袄。
胡文羽也躺下,两人并排望着黑黢黢的房梁。
椽子之间结着蛛网,在昏暗里几乎看不见。
“他们会说闲话的。”
徐慧真又说了一遍,这次像是自言自语。
“让他们说。”
“说得难听了怎么办?”
“难听就难听。”
她侧过身,面对着他。
炕不宽,她的呼吸轻轻拂过他耳廓。
“胡文羽。”
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前……”
她犹豫了一下,“见过很多人吧?我是说,很多人看着你那种。”
胡文羽想起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那些飞快掠过的字句,那些隔着屏幕的注视。
他点点头:“见过。”
“那现在呢?”
她问,“现在这样,十几个人盯着你看,议论你,你不在乎?”
“不在乎。”
他说,“人再多些也不在乎。”
徐慧真不说话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很轻,像试探温度。
然后她的手落在他肩上,慢慢滑到后背,停在那儿。
“我有点在乎。”
她低声说,“但不是在乎他们说什么。”
“那在乎什么?”
“在乎……”
她凑近了些,额头抵着他肩膀,“在乎你是不是真的在这儿。”
胡文羽抬起手臂,环住她。
她的身子很瘦,肩胛骨硌着他掌心。
“在。”
他说。
“嗯。”
窗外又传来狗叫,这次持续得久些。
谁家孩子在哭,哭声断断续续的。
风大了,吹得窗纸扑啦啦响。
徐慧真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睡会儿?”
她问。
“好。”
两人都没闭眼。
房梁上的蛛网在风里颤动,看久了,像水面的波纹。
时间慢慢淌过去。
灶房里传来窸窣声,大概是老鼠。
徐慧真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