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任务还没影儿。
他估摸着,恐怕得把手头剩下的两件事了结,系统才会再次作响。
关掉那片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他顺手将那本刚得的《古法酿酒大全》取了出来。
书页泛黄,翻动时带着股陈旧的纸味。
名头虽大,里头记载的酒方统共也不过二十余种。
竹叶青、女儿红这些名目是听过的,还有些陌生的,譬如满江红、岁寒堂,名字起得倒像诗词。
眼下这环境,这些方子怕是难见天日。
他合上书册,念头却飘远了——若真有一日能南下,或许……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按了下去。
想得太远了,此刻炉子里的火是否还旺,才是更紧要的事。
被窝里蓄着的暖意随着起身的动作迅速消散。
他套上厚重的棉袄,仔细将被子叠得方正,这才推门走进院子。
冷空气立刻裹了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子贴在脸上。
他是南方长大的,至今仍不习惯北方冬季这种干冽的寒意。
好在只是干冷,若换成南方那种潮湿阴寒,零下十几度的光景,只怕裹成粽子也抵不住。
厨房门帘被掀开,腾起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秦淮茹端着一口冒着热气的锅子走出来,瞧见他,声音便带了笑:“起来啦?水这就给你兑上。”
她总是这样,眼里手里全是活计,恨不得事事都替他张罗周全,连洗脚水都曾悄悄端来过。
胡文羽看着她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伸手进衣兜,摸出个圆扁的铁盒子。
那是前几日托人弄来的雪花膏。
铁壳子冰凉,在他掌心捂了一会儿。
等她放下粥锅,擦了擦手,他才把盒子递到她眼前。
“呀!”
她低低惊呼一声,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那光亮又黯了些,语气里掺进心疼,“你怎么买罐装的?零打的要便宜好多呢。”
这时候,这样一个封装完好的铁罐雪花膏,确不是寻常舍得用的物件。
胡文羽递过去的铁盒带着凉意。
秦淮茹的手指触到盒面时缩了一下,那是个圆形的铁皮盒子,盖子上印着只鸟——这牌子她知道,整条胡同里用得起的人没几个。
别的雪花膏要么装在简陋的瓦罐里,要么就得自己带着瓶瓶罐罐去铺子里称那些散装的膏体。
那些没有牌子的、装在杂色瓶中的东西,自然便宜得多,只是女人们凑在一起时,谁也不会把它从口袋里掏出来。
“拿着。”
他声音压低了,气息拂过她耳畔,“我可舍不得这脸蛋被风吹糙了。
用完了还有。”
她没抬眼,只觉得掌心那铁盒的棱角硌着皮肤。
一股甜丝丝的东西从心底漫上来,像冬日里忽然化开的一勺蜜。
早饭的烟火气还没散尽,胡文羽已经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了。
这天是休息日。
他盘算着路程——九十里地,靠两个轮子蹬过去可不轻松。
昨天他就找过袁国华,那小子一听是要去牛栏山,眼睛立刻亮了,非要他答应捎一坛酒回来才肯借车。”上回那点儿哪够啊,”
袁国华搓着手笑,“满屋子人都抢,我都没尝出滋味。”
南门巷的供销社里光线昏暗。
柜台后面,袁国华正歪在椅子上打盹。
胡文羽走过去,手掌重重落在他肩头,嗓门故意绷得粗硬:“袁国华!上班时间敢偷懒?”
“哎哟领导我错了我这就——”
袁国华整个 ** 起来,话说到一半才看清来人,顿时肩膀一垮,手按着胸口直抽气,“吓死我了……你瞧瞧,我这心现在还乱跳呢。
得赔,必须赔。”
车钥匙交出去时,那只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声音已经追着背影喊:“快去!就停外头那辆——陈酿要是没带回来,我可跟你没完。”
寒风卷着尾音,扑了个空。
*
路面上,一辆吉普车正碾过冻硬的车辙往前赶。
方向盘在胡文羽手里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风像刀子似地刮过脸颊,他牙关咬得发酸,心里那点骂人的话翻来覆去滚了好几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