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简单。
把陈记库房里那点存货全买光,等他们彻底空架了,咱们就在外面散消息,说陈记经营不善,快要关门了。”
“别怕别人不信。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传的人一多,假的也成真的。
到那时候,谁还会去一家快倒闭的铺子买东西?呵呵,就算陈家后来进了货、破了谣言,这店铺的名声也早就毁了。”
王金财轻轻拍了两下手:“高明,实在是高明。
卫兄果然厉害。”
“王兄过奖了。”
卫旭东虽然心里受用,面上却摆摆手,“你只是懒得动脑筋罢了。
谁不知道你‘王金狐’的外号不是白叫的?”
夜色已深,街巷冷清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王金财从卫家那扇朱漆门里退出来,朝身后拱了拱手,客套话像雾气般飘在冬夜的空气里。
他唤上等在门外的儿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昏暗的巷道。
“爹,谈妥了么?”
年轻的嗓音里带着雀跃。
走在前头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宅子的轮廓在稀疏的星光下显得模糊,檐角像垂下的鸟翼。
半晌,他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那笑声很轻,却凉得刺骨:“乾合布庄……往后这四九城里,再不会有这块招牌了。”
身旁的年轻人显然愣住了,脚步都慢了一拍。
不是说要联手对付陈家么?怎么转眼间……
一只手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重,却按得他微微一沉。”记着,”
父亲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夜风的寒意,“这世上哪有什么铁板一块的同盟。
今日并肩的,明日或许就得在背后递刀子。”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深的黑暗,“卫旭东把陈家看得太轻了。
暴发户终究是暴发户,井底之蛙,怎懂得百年深宅里盘根错节的到底是什么。”
年轻人只觉得后颈有些发麻。
他看见父亲侧脸的线条在阴影里格外硬冷。
“咱们从头到尾盯上的,就不是陈家。”
那句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是乾合布庄那块肥肉。”
夜风卷过巷口,吹得衣摆窸窣作响。
年轻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父亲朝暗处招了招手,一个高大的身影便从墙角的黑暗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靠近。
“云峰。”
王金财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风里,“你现在就去大前门。
务必亲口告诉陈老爷子——鱼,咬钩了。”
那身影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几步便没入蜿蜒的巷道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街上又只剩下父子二人。
王金财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杂着些许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很少有人知道,许多年前,他也曾和陈家那位老爷、还有娄家的当家人,一起在胡同里滚过铁环,偷摘过别人院里的枣子。
只是十年光阴,足够把许多事埋进土里,面上不留痕迹。
如今在旁人眼中,他们早是陌路,甚至互有龃龉。
卫旭东找上他时,他几乎要笑出声。
这岂非自己往网里撞?
就算没有那位突然插手的胡先生,陈家的后手也早已布下。
只是连他也没料到,陈家的女儿女婿动作竟那样快,还没等老一辈真正舒展筋骨, ** 就已悄然平息。
他摇了摇头,把最后一点唏嘘摇散,抬脚继续朝前走去。
长巷尽头,一点昏黄的灯火在等着,那是王家的方向。
陈雪茹说得正兴起,却瞥见父亲眼神飘忽,分明走了神。
她鼻尖一皱,声音里掺了恼意:“爸,您到底听没听我讲话?我可要生气了。”
老爷子这才回过神,赶忙赔上笑脸:“是爸不对,不该在你说话时分心。
你方才讲到哪儿了?接着说,这回爸一定仔细听。”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女儿嘴上说着两人一同解决,可那件事里,女婿才是真正出了力的。
胡家那小子,确实有本事。
他不禁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