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事先盘算过,这事自己并非办不成,但绕开师傅,终究不妥。
为了一点方便,惹来日后可能的芥蒂,那才叫因小失大。
来之前,他在个僻静的墙角停过片刻。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簌簌声。
眨眼功夫,手里便多了两听铁皮罐子,还有一坛用旧报纸裹着的酒。
登门不能空手,这是礼数。
上次送了不少吃的,这次便换了酒。
酒能存着,慢慢喝。
从那儿到师傅家,走路用了将近二十分钟。
巷子深深浅浅,拐过几个弯,熟悉的黑漆木门就在眼前了。
此刻,李远强听了徒弟的话,神色稍稍专注了些。”什么事?进屋里说。”
他侧身让开道,又朝还黏在胡文羽身边的梅子挥挥手,“梅子,去倒碗水来。”
梅子“哎”
了一声,松开手,像只小雀儿似的跑进了屋。
胡文羽跟着师傅走进堂屋。
屋里光线有些暗,但收拾得齐整。
他瞥了一眼墙边柜子上还没拆封的油纸包,那是他上次送来的。
师傅果然还留着。
他斟酌着词句,准备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空气里飘着一点点旧木头和干净抹布的味道,很踏实。
胡文羽推着那辆自行车停在院墙边。
车把手上挂着的布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伸手取下,沉甸甸的分量坠得手腕微微发沉。
师傅李远强正蹲在屋檐下收拾几块旧木板,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师傅。”
胡文羽叫了一声。
李远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他目光扫过徒弟手里提着的东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又带这些?”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这回真不是白拿。”
胡文羽赶紧解释,把布包往上提了提,“是有事想请您帮着拿个主意。”
屋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师娘扶着门框探出身子。
她脸色有些苍白,目光落在那个布包上,轻轻摇了摇头。”文羽,你这孩子。
有事直说就行,何必每次都这么见外。”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把东西带回去。”
胡文羽站在原地,只觉得手里的布包越发烫手。
他看看师傅,又看看师娘,最后无奈地笑了笑。”要不这样,”
他试着商量,“这回您二位先收下。
我保证,下回再来,肯定空着手。”
师娘没接话,只是望向自己的丈夫。
李远强沉默了片刻。
他的视线在那布包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尤其是布包侧面隐约透出的坛子轮廓。
空气里仿佛已经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那种凛冽的、带着粮食气息的味道。
入冬以后,夜里寒气重,他总是睡不踏实,总觉得被窝里怎么也捂不热。
要是能抿上两口……他喉结动了动。
“就这一回。”
他终于开口,语气严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瞟向那布包,“下次要是再这样,门都别想进。”
胡文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听您的。”
他应道,跟着转身进屋的师傅师娘,迈过了那道有些老旧的门槛。
屋里的光线比外头暗一些,带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烟火气。
他把布包小心地放在靠墙的方桌上。
胡文羽将带来的物品搁在桌角,朝依偎在母亲腿边的小女孩摆了摆手。
那孩子眼睛忽地亮起来,小跑着凑到他跟前,仰着脸问:“文羽哥,真有好吃的东西吗?”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别总惯着她。
这些日子,她天天趴在窗口念叨你怎么还不来。”
“不碍事的。”
胡文羽伸手揉了揉女孩细软的头发,声音放轻了些,“梅子,真想我了?”
女孩用力点头,发梢跟着晃动。
“那你是想我多些,还是想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