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码头扛活的讲,那批布……是从南边水路上来的。”
“具体时辰呢?”
胡文羽问,视线没离开李三火闪烁的眼睛,“两家是同时,还是前后脚?”
角落里安静了。
只听见窗外街市隐约的嘈杂。
“那么,”
胡文羽换了个问法,声音平直,“告诉你货从江南来的人,长什么样?在哪条街当差?”
沉默像滴在宣纸上的墨,迅速洇开。
陈雪茹的眉毛竖了起来。”李三火!”
她连名带姓地喊,“你一下午就打听出这点东西?耳朵是摆设吗?”
李三火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角渗出细汗。
他求救似的,飞快地瞥了一眼靠在门框上的老黑。
老黑抱着胳膊,嘴角向下撇着,鼻腔里哼出一股短促的气流,随即把脸扭向门外,仿佛门口的石墩子都比屋里这人好看。
胡文羽的目光在李三火局促不安的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老黑那毫不掩饰的鄙夷侧影。
他心里大致有了数。
“三猴子,”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前头铺面好像有客人叫伙计,你去照应一下。”
李三火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辩解。
胡文羽脸上的最后一点温度褪去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李三火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臂的距离。”李三火,”
他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有件事,你可能还不清楚。
我这个人,有些毛病。”
他顿了顿,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头一桩,我讨厌虚的。
事情办成了,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事情没办妥,只要你尽了力,下次还有机会。”
他往前微微倾身,阴影罩住了李三火半张脸,“可要是有人想用唾沫星子糊弄我……”
他没说完,只是盯着李三火骤然收缩的瞳孔,看了足足三息。
“我的手段,你不会想见识的。”
他直起身,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落下,却砸得李三火肩膀一颤,“现在,听明白了?”
陈雪茹站在一旁,看着胡文羽冷硬的侧脸线条,忽然觉得,这副模样的他,有种别样的锋利。
冷着脸的模样尤其让她心慌。
目光刚触及那张侧脸,胸口便像被什么攥住了,呼吸也跟着乱了几拍。
她慌忙垂下眼睫。
得记住这是什么场合——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借着那点细微的刺痛,才把快要涌到脸上的热意压了回去,没在人前露出什么不得体的神情。
胡文羽的话音落下时,李三火额角已经布满了冷汗。
他不住地弯腰,声音发颤:“是我糊涂,姑爷,您饶我这次,往后再也不敢了。”
倒不是他天生软骨头。
这份差事实在太难得——每月三十三块钱稳稳落进口袋,比好些厂里的二级工还多出几块。
离开了这儿,上哪儿再寻这样好的去处?
陈雪茹没立刻应声,先往胡文羽那儿瞥了一眼。
见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她才嫌恶地摆摆手:“杵在这儿碍什么事?忙你的去。”
“谢东家!谢姑爷!”
李三火连声道,背脊弯得更低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脑子不笨,明白陈雪茹肯开口,这关就算熬过去了。
知道自己此刻招人烦,赶紧退到角落拾起活计,手脚比往日麻利了许多,半点不敢懈怠。
等那身影走远,胡文羽脸上又浮起惯常那副温和神色。”老黑,”
他声音平稳,“碍眼的走了,你说说看。”
“是,胡爷。”
老黑应得爽快。
方才李三火那副狼狈相让他心里痛快,嘴角也松了些:“下午接到您的信儿,弟兄们就散出去打听了。
我跟猴子住得离乾合布庄近,便往那片去探消息。
问了一圈人,最后在我一个朋友那儿得了准信儿。”
他顿了顿,往前凑近半步:“前儿晚上八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