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名额落到乔家恩手里之后,有人看见郑有财在车间角落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工作服的边角。
考核顺序表贴在公告栏的第三天,早晨开工前设备就出了岔子。
没人注意到他是何时靠近那台机器的,就像没人留意墙角阴影的深浅变化。
规矩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
刘海中不必为徒弟的行为担责,至少厂规条文里找不出他的名字。
可车间的空气有自己的重量。
老师傅们交换眼神时,茶水缸搁在桌上的声响格外沉。
在这个地方,“师傅”
两个字不只是称呼——它连着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技艺,一头拴着做人的道理。
如今线断了,碎屑飘得到处都是。
议论声像机油味一样渗进墙壁:“教手艺不教心,算哪门子师傅?”
易中海穿过院子时,贾张氏正仰面躺在青砖地上。
他停在两步外,衣摆被穿堂风带起又落下。”老嫂子,”
声音压得平缓,“容我说两句。”
地上的人立刻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才那个拍着地面哭喊的人。”一大爷开口,我听着。”
她抹了把脸,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
院里能主事的人不多,易中海站在那儿就像棵扎了根的树。
她心里清楚,再闹下去,连这棵树荫都靠不着了。
易中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东旭的事,谁听了不揪心?”
他视线扫过围拢的人群,又落回贾张氏脸上,“可厂里还没定论。
咱们在这儿说破天,也抵不过一张盖红章的文件。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医院里的人把伤养好。
等厂里的说法下来了,咱们开全院会,该议的议,该办的办——这样可行?”
贾张氏沉默了片刻。
屋檐滴下的水在石板上砸出个小坑。”成,给您面子。”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裤腿的灰拍都没拍,转身就往屋里走。
跨过门槛前,她回头扔下一句:“刘海中,庙在那儿,和尚能往哪儿跑?”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在自家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半声短促的气音。”胡搅蛮缠。”
四个字像石子滚过地面。
门轴吱呀一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暗处。
病房里的灯早就熄了,十点过后只剩走廊透进来的那点昏黄。
八张床铺挤在狭长的空间里,鼾声此起彼伏。
贾东旭就是在这时候猛地睁开了眼。
他盯着头顶那片模糊的白,好一会儿没动。
脑子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耳边响起压着嗓子的抽泣,他才迟缓地转了下眼珠。
“东旭?东旭你可算睁眼了!”
贾张氏扑到床边,冰凉的手攥住他的胳膊,“你吓死妈了,知道不?”
“妈?”
他喉咙干得发涩,声音像是从别处飘来的。
但这声呼唤像把钥匙,拧开了记忆的锁。
轧钢机的轰鸣、皮带的飞转、还有那声短促得不像自己的惨叫——所有画面轰然砸回脑海。
他猛地抬起右手,举到眼前。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
可那手掌的轮廓分明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接着是整条胳膊,最后连牙齿都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指头……我的指头呢?”
他声音打着颤,越拔越高,“妈!我中指和食指哪去了?医生呢?他们怎么不给我接上?啊?!为什么啊——!”
最后那声几乎是嚎出来的,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邻床传来翻身和不满的嘟囔。
贾张氏慌了神,想去捂他的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拍着他的背:“别喊,东旭,你别喊……听妈说,你听妈说呀……”
“说个屁!”
隔壁床猛地坐起个黑影,个头壮实得像堵墙。
那男人声音粗嘎,带着刚被吵醒的火气,“大半夜号丧呢?再他妈鬼哭狼嚎,信不信老子抽得你找不着北?”
贾东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