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那个总跟在师兄乔家恩身后闷不吭声的年轻人。

    晋升名额落到乔家恩手里之后,有人看见郑有财在车间角落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工作服的边角。

    考核顺序表贴在公告栏的第三天,早晨开工前设备就出了岔子。

    没人注意到他是何时靠近那台机器的,就像没人留意墙角阴影的深浅变化。

    

    规矩是白纸黑字写清楚的。

    刘海中不必为徒弟的行为担责,至少厂规条文里找不出他的名字。

    可车间的空气有自己的重量。

    老师傅们交换眼神时,茶水缸搁在桌上的声响格外沉。

    在这个地方,“师傅”

    两个字不只是称呼——它连着看不见的线,一头系着技艺,一头拴着做人的道理。

    如今线断了,碎屑飘得到处都是。

    议论声像机油味一样渗进墙壁:“教手艺不教心,算哪门子师傅?”

    

    易中海穿过院子时,贾张氏正仰面躺在青砖地上。

    他停在两步外,衣摆被穿堂风带起又落下。”老嫂子,”

    声音压得平缓,“容我说两句。”

    

    地上的人立刻坐了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才那个拍着地面哭喊的人。”一大爷开口,我听着。”

    她抹了把脸,手指在衣襟上蹭了蹭。

    院里能主事的人不多,易中海站在那儿就像棵扎了根的树。

    她心里清楚,再闹下去,连这棵树荫都靠不着了。

    

    易中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东旭的事,谁听了不揪心?”

    他视线扫过围拢的人群,又落回贾张氏脸上,“可厂里还没定论。

    咱们在这儿说破天,也抵不过一张盖红章的文件。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医院里的人把伤养好。

    等厂里的说法下来了,咱们开全院会,该议的议,该办的办——这样可行?”

    

    贾张氏沉默了片刻。

    屋檐滴下的水在石板上砸出个小坑。”成,给您面子。”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裤腿的灰拍都没拍,转身就往屋里走。

    跨过门槛前,她回头扔下一句:“刘海中,庙在那儿,和尚能往哪儿跑?”

    

    被点到名字的人站在自家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半声短促的气音。”胡搅蛮缠。”

    四个字像石子滚过地面。

    门轴吱呀一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暗处。

    

    病房里的灯早就熄了,十点过后只剩走廊透进来的那点昏黄。

    八张床铺挤在狭长的空间里,鼾声此起彼伏。

    贾东旭就是在这时候猛地睁开了眼。

    

    他盯着头顶那片模糊的白,好一会儿没动。

    脑子里像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耳边响起压着嗓子的抽泣,他才迟缓地转了下眼珠。

    

    “东旭?东旭你可算睁眼了!”

    贾张氏扑到床边,冰凉的手攥住他的胳膊,“你吓死妈了,知道不?”

    

    “妈?”

    他喉咙干得发涩,声音像是从别处飘来的。

    但这声呼唤像把钥匙,拧开了记忆的锁。

    轧钢机的轰鸣、皮带的飞转、还有那声短促得不像自己的惨叫——所有画面轰然砸回脑海。

    他猛地抬起右手,举到眼前。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

    可那手掌的轮廓分明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开始发抖。

    先是手指,接着是整条胳膊,最后连牙齿都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指头……我的指头呢?”

    他声音打着颤,越拔越高,“妈!我中指和食指哪去了?医生呢?他们怎么不给我接上?啊?!为什么啊——!”

    

    最后那声几乎是嚎出来的,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邻床传来翻身和不满的嘟囔。

    贾张氏慌了神,想去捂他的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拍着他的背:“别喊,东旭,你别喊……听妈说,你听妈说呀……”

    

    “说个屁!”

    隔壁床猛地坐起个黑影,个头壮实得像堵墙。

    那男人声音粗嘎,带着刚被吵醒的火气,“大半夜号丧呢?再他妈鬼哭狼嚎,信不信老子抽得你找不着北?”

    

    贾东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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