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语钻进耳朵,胡文羽心下稍安。
徐慧真这条线,算是从贺家那团乱麻里彻底抽离了。
至于贺永强和徐慧芝……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那就让他们彼此相伴去吧。
面上却骤然覆了一层寒霜。
他视线扫过老黑几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废话说够了就滚。
往后别让我瞧见你们。”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再撞上,后果你们清楚。”
围观的人互相递着眼色。
谁都看得出,这是胡家在给贺家留最后一点颜面。
这般行事,反倒让人心底生出几分佩服。
这本是胡文羽算准的一步。
有些事,说得太透反倒无味,留个口子让人猜,猜疑自会生根。
人心便是如此。
可变故总来得突然。
就在那三人转身,脚步刚要挪动的刹那,一道身影从后院猛地冲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头。
“站住!”
贺永强嘶哑的吼声劈开了院里的嘈杂。
贺永强的手指几乎戳到对面三人的鼻尖。”我再说一次,我跟慧芝之间清清白白。
我就是要娶她,我爹已经准备上门提亲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仿佛觉得不够,他猛地扭头看向缩在角落的父亲。”爹!你告诉他们,我有没有半句假话?”
什么叫拖后腿的?眼下这情形便是了。
有些事,大家心里揣着明白,面上却还留着一层纸。
他这几嗓子,硬是把那层纸撕得粉碎。
有没有 ** 徐慧芝暂且不论,可他那点事,如今是彻底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这年月,这种事沾不得。
一旦沾上,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偏僻些的地方,更是什么都可能发生。
好好的一盘棋,被他几句话搅得稀烂。
贺老头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孽障……你这个孽障!”
话没说完,他脸色骤然一白,抬手死死捂住心口,整个人像截木头似的直挺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牛爷腾地站起来,嗓子都变了调:“快!搭把手!把人抬起来!”
看热闹归看热闹,街坊邻居的情分还在。
立刻有人围了上去。
蹬三轮的强子蹲下一看,贺老头手脚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他急得回头吼还杵在原地的贺永强:“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你爹抱我车上去!再磨蹭就真来不及了!”
贺永强却像钉在了地上,脖子一梗:“我不去!他刚才不是骂我孽障吗?谁爱当这儿子谁当去!我这就回乡,找我该认的祖宗!”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连屋里那个破包袱都没拿,拨开人群,一头扎进外面浓重的夜色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这……这还算个人吗?”
“老贺真是……唉,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东西来过继?说他是畜生,都辱没了畜生!”
“别让我再撞见他。
再让我看见,见一次揍一次!真当咱们这地界没人了?”
谁也没料到贺永强会如此行事。
即便不认贺老头这个父亲,至少也该先将人送往医院才对。
胡文羽对此并不感到惊讶。
在他知晓的故事里,贺永强本就是个混账东西。
若非为了强行凑出圆满结局,这类人的下场绝不会好到哪儿去。
尽管厌恶贺永强,对贺老头也并无好感,胡文羽却不愿看到老人因此丧命。
“眼下最要紧的是送贺老头去医院,别的事往后再说也不迟。”
他这句话让众人回过神来。
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主动上前,合力将贺老头抬上强子的三轮车。
牛爷在街坊中威望最高,自然由他出面安排人手同去医院,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没人反对这个安排——毕竟明日便可请街道处理,他们只需帮这一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