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羽一时语塞,半晌才无奈道:“我在你眼里,便是这般气量狭小之人?”
“哪有,”
陈雪茹自知理亏,即便心中并非全然如此作想,面上仍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你最是宽宏大量了。”
浴室门外传来模糊的交谈声时,陈雪茹已经抬手叩响了门板。
她没有等待回应,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胡文羽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先看见床边坐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随后才注意到靠在床头的人。
陈老爷子的脸色比记忆中更苍白了,像蒙了层泛黄的宣纸。
他朝门口微微颔首,动作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陈伯伯。”
胡文羽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沉。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七天,床榻上的人却仿佛被抽走了更多生气。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迈步走了进去。
“来了啊。”
陈老爷子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朝他招了招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嶙峋。”过来,见见你娄叔叔。
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坐在床边的男人此时也转过脸来。
目光里带着审视,又混着些不易察觉的好奇。
方才与老友的闲谈中,他已经知晓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陈家女儿未来的丈夫。
两家的婚约他早有耳闻,甚至与对方的父亲打过照面,但亲眼见到本人,这还是头一回。
“文羽,你娄叔叔在红星轧钢厂有些股份。”
陈老爷子的声音有些飘,每个字都像费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往后若是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商量。”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胡文羽心头微微一紧。
他朝中年男人欠了欠身,礼节性地开口:“娄叔叔,您好。”
娄小娥跟在最后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胡文羽背上,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动作里拼凑出更多信息。
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雪茹姐和他说话时,语气里会藏着那种说不清的别扭?
陈雪茹站在父亲床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她想起过去某些时刻——那人总能找到由头,让她不得不应下那些令人耳根发烫的“补偿”
。
此刻房间里弥漫着药味,还有老旧木家具散出的淡淡霉味,混合成一种沉重的气息。
胡文羽的视线在陈老爷子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那位娄姓的中年人。
确实有些眼熟,但记忆像蒙了雾的玻璃,怎么也擦不清晰。
他索性不再费力回想,转而看向陈雪茹:“要不我先出去等?”
“不用。”
陈老爷子替他做了决定,手指在薄被上轻轻点了点,“正好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喧哗。
娄云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已经有些凉了。
他放下杯子时,瓷器碰触桌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如果让你去香江工作,”
陈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些,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你觉得怎么样?”
娄云毅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刚踏进门的女儿脸颊已经红透了。
“之前我还怪你陈叔叔呢,”
他对着胡文羽继续说道,“女婿上门都不告诉我一声。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他准是怕我把他的女婿给抢走。”
娄小娥站在门边,耳根发烫。
她忍不住抿紧了嘴唇。
父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可目光悄悄移向那个被称为陈雪茹未婚夫的人时,她又觉得……这人确实生得端正。
念头一转,娄小娥不由得想到自己。
她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将来会遇到怎样的人呢?会不会也有这般模样?
心里某处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似的,泛起一丝朦胧的期待。
都说少女心事如诗,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陈老爷子听着老友的调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