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爷子闭上眼睛,半晌,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难为那孩子了……”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年轻女孩的嗓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老爷子侧耳听了一会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娄云毅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握着的那只手又收紧了些。
掌心里的骨头硌得人生疼。
他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宅院里,两人对坐饮酒的情形。
那时陈老爷子的手还很稳,能稳稳握住酒杯,笑声洪亮。
现在那双手连抬起都费力。
“陈兄……”
他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语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沉默地坐着,听着床榻上那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时间在药味弥漫的房间里一点点流逝。
窗纱上的光影悄悄移动,从东侧挪到了西侧。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却更衬得室内死寂。
陈老爷子又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得厉害,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徐管家连忙上前,扶着他坐起些,轻轻拍抚那单薄的背脊。
咳声渐渐平息后,老人靠在枕上,喘了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却还是望向门口的方向。
“雪茹……”
他低声唤道,像在自言自语,“那孩子……以后就拜托你了……”
娄云毅喉头一哽。
他用力点头,尽管知道对方可能看不清这个动作。”您放心。”
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只要我在一天,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陈老爷子似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转瞬就消失在深深的皱纹里。
他重新合上眼,不再说话,只是呼吸声变得更轻、更缓,仿佛随时会断掉。
徐管家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娄云毅依旧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没有松开。
庭院里,陈雪茹忽然停下脚步。
她抬头望向主屋的方向,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不知为何,心头没来由地一紧。
“怎么了,雪茹姐?”
娄小娥轻声问。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石板路两侧的竹丛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絮语。
徐云财的手刚抬到半空,就被娄云毅拦下了。”别惊扰陈兄休息,我们直接进去。”
他低声说道。
徐管家略一迟疑,想到老爷的病情耽搁不得,又念及娄先生与老爷多年的交情,便点了点头,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药草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
娄云毅走到床前,脚步顿住了。
床上躺着的人,与他记忆中那个谈笑风生、走南闯北的身影重叠不到一处。
他喉头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眼前也模糊起来。”陈兄啊,”
他声音发涩,几乎听不见,“当年何等模样,如今却……”
院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陈雪茹与娄小娥在廊下走了几步,便寻了两张椅子坐下。
陈雪茹眉间锁着愁绪,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处。
娄小娥瞧着她,脸上满是关切。”雪茹姐,你别太忧心了,陈伯伯吉人天相,定会好转的。”
陈雪茹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你还小,有些事……未必明白。”
“我才不小呢!”
娄小娥立刻撅起了嘴,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不服气,“再过几个月我就满十五了,爹爹都说我是大姑娘了。”
这个年纪的女孩,最听不得的便是“小”
字,她自然也不例外。
见她这般情态,陈雪茹脸上的阴霾总算散开些许,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是是是,我们小娥早就是大姑娘了。”
“那当然!”
得到肯定,娄小娥立刻扬起脸,眼里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