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还有个人一直没露面——傻柱。
菜做完他就走了。
袁国华客气过一句让他留下,他摆摆手,掀开门帘就消失在夜色里。
本来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点分寸,他懂。
傻柱这人,只要不是和女人打交道,脑子向来转得比谁都活络。
午后阳光斜进陈家的客厅。
胡文羽陪着老爷子说了会儿话,觉察老人面上浮起倦色,便起身告辞。
陈雪茹跟着他一块儿回了绸缎庄。
整个下午,他都留在那儿搭手——每周日过来帮忙,虽没明说,却已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
天色暗透,街灯亮起,已是晚上八点。
他将陈雪茹送到家门前,看她进了门,才蹬上那辆自行车,拐出了大栅栏。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往自己家的方向去,车头一拐,朝着师傅李远强住的那片机修厂家属区驶去。
师娘怀上身子快两个月了,他早就盘算着该送些补身子的东西。
从江南回来时便想着,一忙竟拖到了今天。
帆布包沉甸甸地挎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个竹篮,里头密密排着五十个鸡蛋。
包里头塞着两只前些日子收来的野鸡。
海货他没拿——都说那东西性寒,对怀了孩子的人不好。
倒是记起有些妇人害喜时爱吃酸的,便又包了一小纸袋山楂。
到了师傅家门口,敲开门。
李远强见是小徒弟,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这么晚了,不知有什么事。
胡文羽没多话,只把东西一样样递过去。”给师娘补身子的。”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跨上车,蹬着踏板消失在巷子尽头。
李远强愣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低头看看手里满当当的物件,心里头暖烘烘地一热,随即又有些过意不去。
人已经走远了,东西总不能追着还回去。
他提着东西回屋,暗想往后得多看顾着点这个实在的小徒弟。
七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陈家的院子里,梧桐叶子又落了几片。
陈老爷子卧房的门紧闭着。
徐管家抬手准备再敲时,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像破旧风箱在拉扯。
他停住动作,侧耳听着。
一周前还能勉强起身的老人,如今连吞咽米汤都显得费力。
瓷勺碰触碗沿的轻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客厅那边,陈雪茹背对着庭院站着。
她听见脚步声远去,才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指尖触到的布料有些潮。
“雪茹姐。”
身旁传来女孩的声音。
娄小娥的手挽住了她的胳膊,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我陪你去水榭那边坐坐,好不好?”
陈雪茹摇了摇头。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只是眼睑还泛着淡淡的红。”该我去引路的。”
她说,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能让客人自己过去。”
但先前娄云毅离开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那位长辈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你现在这副模样,让你父亲瞧见了,他心里更放不下。”
她最终没有跟上去。
走廊深处,徐管家推开了那扇雕花木门。
室内的光线很暗,窗纱拉拢着,只漏进几缕昏沉的光。
空气里有药草苦涩的气味,混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久病之人的气息。
床榻上的人动了动。
陈老爷子睁开眼,视线在门口停留片刻,才慢慢聚焦。”是……娄老弟来了?”
“陈兄。”
娄云毅快步走到床前,在凳子上坐下。
他握住老人伸出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触感冰凉。”您感觉怎么样?”
老人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发出一串短促的气音。”还能怎么样……老样子。”
他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雪茹那孩子……没跟你一起过来?”
“小娥陪她在院子里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