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永强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撇了撇,那神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当然是慧芝。
徐慧真?”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那张嘴太厉害,跟点了火的炮仗似的,谁受得了?我就喜欢慧芝那样性子软和、说话轻声细语的。”
院里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贺老头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胡文羽早些时候那些压低了声音的话,此刻像冰锥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他吸了口气,那口气却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那你……”
他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吐得艰难,“你跟徐慧芝,是不是已经……已经私下里定了?”
贺永强的脸腾地红了,他别开视线,盯着地上那滩污水,脚趾在鞋里不自在地蜷了蜷。”爹,您这不都准备去提亲了么……”
他含糊地嘟囔,“那……那还能叫私定吗?”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贺老头眼前猛地一黑。
所有的声音、光线,连同院子里那股咸菜缸子特有的酸腐气,瞬间都退到了极远的地方。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了一把,尖锐的痛楚炸开。
他晃了晃,整个人向后仰倒。
“爹!爹!”
贺永强的喊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布传来,焦急,却似乎并非全为了眼前倒下的人。
他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扶住那瘫软下去的身子,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一个念头:这亲事还没个准信,老头子可千万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
喊了好几声,他才听见贺老头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气音:“……房……抽屉……药……”
贺永强一个激灵,赶紧半拖半抱,将人往屋里搀。
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得让他把药吃下去,立刻,马上。
而此时的胡文羽,正坐在徐家略显昏暗的堂屋里,几句闲话过后,他将话题引向了徐父那缠绵病榻的身子。
徐慧真被支开时,父亲找了个由头。
病房门合上后,他才向胡文羽吐露实情: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他接着说出打算:医院不待了,想回老家去。
横竖都是尽头,他宁愿在自己屋里闭上眼。
那儿处处是老伴和女儿留下的痕迹,那儿才算归宿。
胡文羽早从常主任那儿听过病情。
中晚期,没得治——这话医生说得直白。
可要回家,倒是出乎意料。
“伯父,但凡有一线可能,总不该放弃。”
胡文羽声音压低,“留在医院,好歹有药能缓缓。
就算不为自己,也得想想慧真。
要是您真在家里出了事,她往后心里该压着多重的石头?这您比我清楚。”
他其实想着,医院里至少能减轻些折磨。
即便留不住,少受罪也是好的。
况且若真在家痛苦离世,徐慧真那姑娘恐怕一辈子都绕不过这个坎。
老人呼出一口长气。”我是怕拖累你们。
活到这份上,够了。
慧真有你在,我踏实。
我也该……去寻她娘了。”
他们都没察觉,门外一直站着个人。
徐慧真根本没走远。
父亲的病,她其实早就知道。
先前忍着不露痕迹,是怕父亲多添忧虑。
可那些话钻进耳朵,她再也撑不住了。
门被推开时,眼泪已经淌了满脸。
她冲过去伏在父亲床沿,肩膀抖得厉害。”爹……您会好起来的……我不能没有您……”
哭声闷在布料里,断断续续。
**日头将近正午。
徐慧真总算渐渐止住泪。
父亲服过药,此刻昏沉睡去。
他的身子骨比二十天前更单薄了,脸颊凹下去,连呼吸都透着灰败。
胡文羽静立片刻,转向一旁红着眼眶的人。”手里的钱还够不够?不够我这儿再拿些。”
胡文羽记不清医院的费用该怎么结算。
上次离开前他多留了一百块钱给徐慧真,算算日子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