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铺是凉的,空的。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躺着发了会儿愣,睡意是彻底散了。

    

    天刚蒙蒙亮,索性不睡了。

    被子掀到一边,他坐起来,胳膊向上舒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夜睡得沉,连梦都没有。

    

    虽然最后也只是躺着说了会儿话,但总归和独自躺着不一样。

    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伸手去够搭在椅背上的衣服。

    一件件穿妥帖,拉平衣角,才轻手拧开门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水缸表面凝着层凉气。

    他舀水,刷牙,冷水拍在脸上激得人一醒。

    胡母和秦淮茹的房门都还关着。

    他没弄出大动静,收拾完便推了那辆自行车出院门。

    

    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清脆。

    九月的早晨,风裹着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空气里有股干净的、说不清的味道,和他记忆里后来那些年的浑浊全然不同。

    他蹬着车,朝协和医院那个方向去。

    

    今天不用赶着上班。

    他盘算着,先去看看医院里那两位,徐慧真和她父亲。

    至于陈雪茹那边,可以晚些时候再去绸缎庄找她。

    这一走二十多天,她们会怎么想?徐父的病情不知有没有起色,之前留的钱够不够用……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不管她们怎么想,他倒是真有些记挂了。

    比起从前那种独来独往、没什么牵挂的日子,眼下这样,似乎更好些。

    至少,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

    协和医院,内科病房,218号。

    

    徐慧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早上起眉头就没松开过。

    心里堵得慌。

    居然有人来提亲,还是替牛栏山那个出了名倔脾气的贺永强来的。

    她指甲抠着椅子的边缘,用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坐着没动。

    若不是从小被教着要知礼数,她几乎想立刻把人请出去。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总在提醒人们这里不是谈家常的地方。

    可偏偏有人选了这么个场合,提起不合时宜的事。

    徐慧真站在父亲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

    父亲这几日咳嗽得更密了,肩胛骨在病号服下凸出清晰的轮廓。

    她心里堵着,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贺家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脸上堆着笑,目光却定定落在徐父脸上。”老徐啊,”

    他声音放得缓,“我那点心思,你也明白。

    你怎么想?”

    

    他等着回答,胸有成竹。

    城里开酒馆的人家,怎么说也算份体面家业。

    来之前他特意打听过,徐家这病,不是小数目能应付的。

    钱他已经备下了,厚厚一叠,就揣在内兜里。

    他料定,这桩婚事,推不了。

    

    徐父沉默了一会儿。

    肺里像有风箱在拉,呼吸声粗重。

    他看了看老友,又瞥见女儿紧抿的嘴角。”贺大哥,”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如今是新社会了。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

    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人,就别替他们拿主意了。

    你说呢?”

    

    贺老爷子脸上的笑纹淡了些。

    他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复。

    但他今天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他便换了个方向。

    

    “还是你想得通透。”

    他顺势接话,仿佛刚才的话题只是随口一提,“瞧我,光顾着说话,都忘了问——你这身子,到底是哪儿不妥帖?”

    

    “肺里长了东西。”

    徐父答得平静,像在说窗外的天气。

    

    他自己清楚那是什么。

    医生的话他记得分明,只是没让慧真知道。

    他已经想好了,等那个常来看望的年轻人出差回来,他就出院。

    钱该省着,留给该用的人。

    至于自己,倒没什么挂碍了,除了眼前这个拧着眉头的女儿。

    

    “长东西?”

    贺老爷子心里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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