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思来想去,她还是贪恋眼下——爱听车轮滚滚,爱跟着师父跑,爱有师兄照应,更爱有这个小师弟在身边。
思绪飘到这儿,脸颊忽然有些发烫。
大师兄那天吃螃蟹时嚷嚷的话,毫无预兆地撞进心里。
她飞快地瞟了胡文羽一眼,那点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
或许……师兄并没乱讲。
梁拉娣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师弟,糖水……你刚才说好的。”
胡文羽一怔,随即笑出了声。
他正想着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这姑娘惦记的却是杯里的甜味。
也好,身边有这么个人,日子总不会太闷。
“哪能忘啊。”
他转身从帆布包里摸出个纸包,又拿过她的搪瓷杯。
白糖沙沙地落进杯底,梁拉娣的眼睛就跟着那点白色移动。
“再多些。”
她凑近了些。
胡文羽手腕一抖,又添了一小撮。
她这才抿嘴退回去,满足得像捡了宝。
任家成在旁摆了摆手:“我不喝这个,糖分太高,喝了犯困。”
胡文羽点点头,拧开水壶往杯里冲热水。
热气裹着甜香漫开来,梁拉娣已经捧住杯子,小口小口地吹气。
这几天,李远强的心情复杂得很。
小徒弟变着法子弄来的吃食确实让他胃里舒坦——热汤面、煮鸡蛋,偶尔还能尝到肉罐头的咸香。
可伤了的胳膊吊着,车也开不了,许多事都得靠人搭把手,这滋味又憋屈。
他当然好奇那些东西的来路,但终究没问出口。
谁心里没藏点事呢?
师徒几个都默契,吃饭时总端着碗躲进车厢,等轮子转起来才动筷子。
梁拉娣觉得这段日子像裹了层蜜——热乎乎的鸡蛋,滑溜的面条,还有那天打开罐头时飘出的肉香。
她甚至记得刚出发那会儿还有螃蟹,青壳白肚,捆成一串。
可惜放不久,师弟分给了旁人。
当时她盯着那些被拎走的螃蟹,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个宝贝。
车轮碾过碎石路,颠簸中胡文羽望向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得像水渍。
他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既然来了,就得把日子过出个样子。
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这些零零碎碎的暖意。
梁拉娣忽然碰了碰他胳膊:“师弟,下次……螃蟹能留两只不?”
胡文羽转头,看见她眼里映着窗外的光,亮晶晶的。
他笑了:“好,下次一定给你留。”
梁拉娣只是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倒没有别的念头。
那些螃蟹数她吃得最欢,况且师弟还许诺往后会再给她寻来。
说来也怪,这几日她身上正不方便,却不像从前那样小腹坠痛。
许是近来吃食油水足,身子骨也跟着结实了些。
胡文羽没琢磨太多。
他拿出来的都是明面上的东西,空间里那些半点没动,顶多是趁车队歇脚时,往附近村子走一趟,用些物件换点吃食。
他想,这总不算招摇吧。
师父师兄师姐从不多问,见他递来什么便接过去吃,体谅他的难处,连用饭都端到车上去。
这份体贴让他心头暖烘烘的。
车队停下歇息时,胡文羽除了张罗吃食,还会钻进那片凝固的时间里补觉。
里头无论待多久,出来不过一瞬。
他总坐在中间或副驾,白日里又要握方向盘,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有这般便利,何必苦着自己?
每回歇完再露面,他总精神抖擞。
李远强瞧见了,忍不住叹道:“年轻就是本钱。”
其他司机观望了几日,见胡文羽和任家成驾车稳当,便催着队伍昼夜兼程赶路。
李远强伤处虽用了消炎药,终究得再上医院瞧瞧。
路上歇不好,又补不进营养,众人都怕他撑不住。
他们哪会想到,这才几天工夫,李远强已被滋补得圆润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