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一处舱盖,潮腥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硬壳的全在这儿了。
还有些螺和虾。
鱼在隔壁舱,待会儿看。”
胡文羽凑近舱口,往下望去。
舱底密密匝匝挤着一片影子。
巴掌大的兰花蟹叠着青蟹,蟹钳在昏暗中微微反光。
空隙里塞着海螺的蜷曲轮廓,以及长须蜷缩的虾。
“胡兄弟,你看……”
叶金旺喉结动了动,声音里压着不安。
他怕这快到手的买卖忽然黄了,怕对方摇个头,一切欢喜就成了泡影。
胡文羽没让他等太久。”东西挺好。
我都要。
价钱怎么算?”
叶金旺怔了怔,扭头望向父亲。
螃蟹从来没单独卖过,该定什么数,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老村长也蹙起了眉。
叶金旺犹豫片刻,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年轻人。”叶家兄弟,”
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这硬邦邦的东西,我们往日从没往外卖过,实在摸不准该定个什么数。
不如……你来出个价?”
他并非不懂趁机抬价。
只是那灰青色的甲壳生物,在海滩的石缝间随处可见。
倘若价钱喊得太高,对方摇摇头转身走掉,那便什么都落不着了。
胡文羽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带着咸腥味拂过他的额发。”螃蟹和虾,每斤两分。
海螺么,”
他顿了顿,“四分钱一斤,如何?”
叶家父子同时吸了口气。
两分钱——那是能换回一斤糙米的数目。
用这些无人问津的壳子去换实实在在的粮食,简直像弯腰捡起沙滩上的银币。
叶金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成!就这么定!”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光是今早捞上来的,船舱里那些挥舞钳子的家伙少说也有七八百斤。
加上蜷缩在筐底的海螺和弹跳的虾,凑个两百斤不在话下。
这么一算,竟能换来十几块钱。
“叶大哥,”
胡文羽却望向码头那一排随着波浪摇晃的渔船,“你船上的这些,还不够。
能不能帮忙问问其他船上的人?他们捞上来的,我全要。”
他暗自盘算着兜里那叠纸币。
按这个价收下去,几万斤都能吞下。
一条船的货太单薄,得把这整个码头今天的所有收获都包下来才行。
“我这就去说!”
叶金旺转身时差点被缆绳绊倒,他稳住身子,朝着邻近的渔船小跑过去。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木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果然如他所料。
当那些被海风吹皱脸庞的男人们听说有人肯花两分钱买那些“废物”
时,几乎没人多问一句,全都点着头。
有人甚至等不及叶金旺说完,就急匆匆地奔向胡文羽站着的岸边,非要亲耳再听一遍。
得到确切的答复后,他们跑回船上的脚步更快了。
吆喝声在船只间传递:“快!把舱里的都搬上来!”
谁都怕动作慢了,那位年轻的买主忽然改了主意。
消息像潮水般漫过整个码头。
每个正在补网或整理绳索的人,脸上都透出一种光亮,手上的动作也比往日利索了许多。
价钱谈妥后,胡文羽又找到叶村长。
他请老人帮忙张罗一批藤条编的筐子,每个愿付一分钱。
总得有个东西把那些湿漉漉、滴着海水的收获装起来吧。
两个多时辰过去,码头边的渔船都卸空了货舱,又一次次解开缆绳,缓缓驶离岸边。
引擎声混着水声,渐渐散入远处的海雾里。
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地揣着一个盼头:盼着这次出海,能带回更多那些突然变得金贵的、硬邦邦的东西。
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时,胡文羽脚边堆满了竹编的筐子。
那些筐子挤挤挨挨垒着,几乎要淹没他的小腿。
蟹钳划动竹篾的细响,虾尾弹跳的扑簌声,还有海螺壳相互磕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