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远强对徒弟还算照顾,临走前特意留了点钱,算是给三个年轻人这一天的花销。
胡文羽稍一迟疑,还是接下了。
数目不大,推辞反而显得生分。
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尤其是那些跟车司机和学徒,他们没有正式师傅那样的便利,都想着出门碰碰运气。
能弄到多少算多少。
哪怕只是一点,也是自己的。
车队驶离燕京已有数日。
任家成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掠过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
梁拉娣坐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与尘土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夏末的燥热。
他们这趟出来,名义上是运送一批机械零件。
但车厢深处,特意留出的空位,人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了什么。
总厂和机修厂的领导们需要一些“土产”
打点关系,这已是延续数年的惯例。
桃子,正是这个时节最合适的东西。
供销社的柜台后面,货品摆得整齐,却未必有他们想要的那一种。
即便有,价格也令人却步。
更多的人把希望寄托于沿途的零星机会——某个公社的果园或许有富余,某位老乡的背篓里可能藏着几斤。
只是这样的收获,往往少得可怜,十斤八斤便算运气好。
若实在空手而归,开主车的老师傅通常也会从自己那份里勾出一些,分给跟车的年轻人,好歹让每个人回家时,兜里不至于空空如也,总能给屋里人带去一点甜头。
任家成没这打算。
他跟车跑过两次这条线,清楚里头的麻烦。
梁拉娣则是沉默着,她口袋里凑不出多少本钱。
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放弃。
这倒让胡文羽松了口气。
他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视线低垂,仿佛在打盹,脑子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地图上那些用铅笔轻轻圈出的地名,一个接一个在他脑海中浮现。
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靠海。
桃子?那不是他的目标。
车厢里其他人盘算着如何多弄几斤水果时,他想的是截然不同的东西——腥咸的海风,潮湿的码头,还有那些在筐篓里闪烁着银灰色泽的收获。
海鲜,在这个远离海岸的城市里是稀罕物。
车队不是没动过心思,但带回去的难题像一堵墙横在前面:没有冰,没有隔绝空气的法子,几百里颠簸下来,再好的东西也得变了味,散发出令人掩鼻的气味。
可他不一样。
这个秘密深埋在他心底,只有他自己知晓。
那个随他而来的、静止的空间,足以让任何鲜货停留在被放入的刹那。
这简直是专为他准备的、不容错过的机会。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身微微颠簸。
胡文羽借着摇晃,将身体更舒服地陷进座椅里。
他闭着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地图上标记的渔村方位,他已记得烂熟。
只等合适的时机。
窗外,平原的景色渐渐掺入了不同的色调,空气似乎也湿润了些许。
远处,隐约有不同于泥土与庄稼的气味,随着风一丝丝渗透进来。
那是海的味道。
胡文羽前一天向招待所看门人打听过消息。
他用一包香烟换来些情报,虽然对方浓重口音让他听得模糊,但关键的地点总算弄清楚了。
他先乘公交,再转长途班车,颠簸了近三个钟头才抵达目的地。
咸湿的风扑面而来。
远处海平面灰蒙蒙地延伸出去,浪涛声隐隐约约。
一个小村庄挨着海岸线,安静得像在打盹。
这年头还没有休渔的说法,近海总能捞到不少东西。
但除了几种常见的鱼,别的海货几乎没人要——螃蟹、虾子、螺类,在市场上根本卖不出价钱。
胡文羽正是冲着这些没人要的东西来的。
他盘算着拿它们当礼物送人。
别人不会吃?他可以教。
那股鲜味,尝过就忘不掉。
(资料里记载的情况确实如此:那时